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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獒》一次关于青藏高原守护神的精神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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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獒》第十一节 大城市来的人
我的长相第一个出卖了我,宗哲张口和我说的就是汉语,他问我,从哪里来?当兵的?为什么要来这个穷乡僻壤?
从宗哲的口气中,我听出他似乎对自己的家乡并不十分热爱,我回答他,刚从部队下来,听一个战友说,这里很美,我也一直很向往大草原,所以就来了。宗哲笑了一下,说,美什么?不就是一片大草原吗?没有公交,没有大厦,没有网吧,也没有酒楼,人生下来,又不是就该受苦的,你怎么不呆在大城市里,却跑来这里自找苦吃?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说我是为了看一只狗,所以千里迢迢赶到这里?宗哲一定会以为我是个疯子,因为我一早就发现,宗哲对自己家的那只獒一点都不待见,理也懒得理一下,而那只獒却不识趣地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我只好回答他,说,从小家就在大城市,我也是北京人啊,看惯了灯红酒绿,人的骨子里就冒出点犯贱的思想来了!宗哲笑了一下,他似乎觉得有些尴尬,也许,他可能是以为我在说他犯贱,脸上有些讪讪的,说,哦,这样啊,那很好嘛!
宗哲的女朋友对这个环境还有些陌生,虽然宗哲在来之前就教了她一些简单的藏语,但她仍然像我一样,无法和藏族同胞们交流,看见宗哲在和我交谈,就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不可否认,宗哲的女朋友很漂亮,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优雅的美丽,像是从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明知道我是个汉人,可她却竟然用藏语向我打招呼,你好!我很吃惊,解释说,我是北京人。她然后才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在宗哲面前向他的家人们示好,以示自己对藏语的热爱?虽然宗哲的女朋友十分懂礼貌,而且神情举止都极为优雅,我还是不大和她讲话,从一个军人的本质来说,我觉得她虚伪,甚至还不如宗哲,至少宗哲还可以毫不避讳地对自己的家乡说NO!
交谈中才知道,宗哲的女朋友叫宁丽,北京外国语学院毕业,竟然和我那个分手的女朋友是同一所大学。她的英语很好,认识许多外国朋友,她笑着说,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些外国朋友来这里参观呢!参观什么?我惊问,这里什么也没有,就像宗哲所说,这里就是一个穷乡僻壤,再说难听点,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宁丽适时地住了口,岔开话题,笑着说,我让宗哲给我也取了个藏族女孩儿的名字,叫达瓦。达瓦在藏语中就是“月亮”的意思,宗哲说,我就是他的月亮。说到这里,宁丽笑得脸上像开满了花儿,爱情的甜蜜洋溢在脸上。气氛缓和了一些,宗哲说,宁丽也给他取了个汉名,叫成阳,意思就是成为她的太阳。我感觉到有点恶心,老实说,不排除我那个分了手的女友产生的影响,更多的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品质令我感觉到不大舒服,没办法,我是名军人,军人这两个字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我更喜欢和黑子、簸箕那样的朋友呆在一起。
吃饭的场面很盛大,宁丽小心翼翼地坐在宗哲身边,两个人在小声地交谈着什么,看起来像是窃窃私语,有点见不得人的感觉。我不好形容那个场面,对于那样一个终日沉寂在无声电影中的小村落,宗哲的归来和宁丽的到来,不能不算是一场盛大的宴会。人们都吃得很开心,但多吉大叔却阴郁着脸,我的心也开始有些惶惶,总预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说酒过三巡,菜罢五味,扎西木大叔在介绍完自己的儿子和未来那个有才学又美丽的儿媳妇之后,开始和村民们闲聊。扎西木大叔说,现在咱们这个村子,那是越来越落后了,瞧瞧人家大城市的人,那过的是怎么样豪华的日子?咱们却在这里脸朝草地背朝天,除了每天放羊放牛,还能干啥?钱赚得不多,罪受得不少,再加上个天灾人祸的,不好受啊!
为了捧扎西木大叔的场,不少村民们随口付和,是啊,咱们这日子过得也够苦的,啥时候咱们也能过上大城市人的生活啊?扎西木大叔笑呵呵地说,只要咱们有钱了,有很多很多钱了,咱们就能过上和大城市人一样的好日子,咱们现在缺的不就是钱嘛!到哪儿去找那么多钱呢?靠这养的几头羊?几头牛?还不够自家吃的,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路也不通,条件又苦,钱不好赚啊!难道说去偷去抢?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静一静,静一静!扎西木大叔见人们的情绪已经有些高涨,就拍了拍巴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笑眯眯地说,想赚钱很容易嘛!其实,咱们现在就守着一堆堆的钱呐。扎西木大叔冲自家的獒瞟了一眼,喝道,巴顿,过来!
巴顿这名字明显不是扎西木大叔取的,应该是宗哲,可那只獒一点也没有巴顿的风度和威严,在讨好了自己的主人半天却始终没有得到一句夸奖之后,那只獒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瞧瞧,这就是钱!扎西木大叔抓着獒项上的毛,说。
你不会是要把自家的獒卖了吧?那能卖多少钱啊?咱们牧民可还要靠着它们来过日子呢!人群中有人不同意了,毕竟世世代代这么久,獒已经和牧民朋友们结下了生死不离的情谊。在战场上,抛弃自己的战友是个罪,在草原上,抛弃自己的朋友也是个罪,哪怕那不过是头獒。
扎西木大叔笑呵呵地说,能卖多少钱?吓死你!你们知道不知道,现在好多外国人爬山涉水,千辛万苦来到中国,就为了买一头纯种的獒,为了买一只纯种的獒,他们可以倾家荡产,你们知道一只好的獒能卖多少钱吗?少的几万,多的几十万、上百万,不是人民币,是美元!说到这里,扎西木大叔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就像是从一只贪婪的狗嘴巴里流出来的哈喇子,我感觉到恶心,有点想吐。
人群像油锅里滴进了一滴水,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楼主】
《獒》第十二节 卖獒
我看见宗哲和宁丽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甜美的笑容,有了钱,他们就可以全家搬到大城市过好日子了,也可以办一个最完美的婚礼,还可以买房,买车,买一切他们想要的东西。我知道,这个主意绝不是扎西木大叔想出来的,他一定是受到了某两个人的唆使,或者说是某一个聪明的人。我不说,朋友们也猜得到是谁。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草原上,藏族同胞的纯朴和憨厚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要出卖自己生死不离的朋友——獒,来满足自己贪婪的欲望。只有大城市的人才会,只有大城市来的人才会具有这种发家致富的“眼光”。
一说起要卖獒,而且可以赚大钱,人们就全部把目光投到了多吉大叔的身上,因为多吉大叔的獒是全村最纯种的獒。那是獒王,别人来买獒,自然第一个要买多吉大叔家的,然后再是别人。如果多吉大叔不肯卖,有可能全村的獒都会卖不掉。
多吉,也译作多杰,在藏语中是“金刚”的意思。多吉大叔坐在众人面前,脸上坚硬得像一块铁,吧嗒吧嗒地抽自己的烟。
扎西木大叔沉不住气了,焦急地问,多吉,你倒是说句话呀!
想让我卖大黑,除非你把我全家人都害死!多吉大叔阴沉着脸,站起来,抖了抖衣服,好像身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扎西木大叔不高兴了,反问,咋说是我呢?卖獒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全村人都想卖呐!有了钱,咱们就可以搬到大城市里去住了,再也不用在这里受苦,也不用担心羊群会被狼吃了,多好!
谁想卖谁卖,我不卖!多吉大叔二话不说,走出了扎西木大叔的家。
在他从我面前走过去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突然变得十分高大,让我可望而不可及,他远比一座金刚还要高大许多,我几乎看不到他的脸,他的下巴,他是那样的威武,令我敬佩。
当有人愿意出几万,或者几十万,甚至有可能上百万美元买你们家的一条狗,你会卖吗?我敢说绝大部分人都会卖,至少我会。我不虚伪,我是想卖,因为,我和大黑的感情还不深,我那个时候还没有真正地去理解大黑,直到后来那次雪谷之旅,大黑舍弃自己的性命从狼群中救下了我的命,我才深刻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和她结下了生死不离的情谊,那个时候,就算有人出几十亿美元的天价,我也要断然地说 “不”!钱算什么东西?钱可以买到所以东西,唯独情谊买不到,情谊二字贵比千金,那绝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
看到多吉大叔离去,我和格桑也站起身来,从宗哲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我听到宁丽小声地在嘀咕,这死老头怎么这么顽固?不就是一条狗嘛!我嫌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要记住这个女人势利的面孔。
回到多吉大叔家,多吉大叔正在看羊圈里的羊,见我和格桑也回来了,就说,这几头母羊生了以后,又有一批母羊要怀崽啦!等过了冬,正好春天里下崽,呵呵。
陋壁扎西木大叔家仍然还很热闹,鼎沸的人声不断传来,人们在讨论自家的獒能卖多少钱,互相攀比着,仿佛此时此刻他们就已经把獒都卖出去了,而怀里搂的是满满的票子,堆成山的票子!
多吉大叔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心里堵得慌,开始大声地咳嗽。我向格桑使了个眼色,格桑跑到屋里呆了两秒钟,大声地喊起来,阿爸,快来看大黑!
闹了今天这搭子事,多吉大叔更加心疼大黑,他不知又出了什么事,烟叶子也不蓄了,把烟袋锅子一丢,就往屋里跑,边跑边问,咋啦?出了什么事?没事,格桑憨憨地笑着,说,阿爸,你瞧,小狼崽好像长大点了。多吉大叔瞧了两眼,点点头,说,只要够吃,狼崽长得很快,等大一点了,就送回大草原上去。格桑又问,大黑肯吗?多吉大叔说,不肯?那咋办?把狼留在村上祸害咱们的羊群?我插了句口,我说,大叔放心,大黑会答应的,她是只聪明的獒,她肯定明白这些道理。
多吉大叔点点头,摸了摸大黑的脑袋,反正格桑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闭着眼睛的大黑在听到这句话后,猛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用一种很深沉的目光。在那一刻,我的心突然有一种悸动,我突然感觉到,大黑可以听得懂我的话,但又觉得不可能,她是藏民养的獒啊,又怎么可能听得懂汉语?
隔壁的喧闹声渐渐散去,村民们在陆续经过多吉大叔家门前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伸头进来望一眼,我听到有人在嘀咕什么,我问多吉大叔,他们在说什么?多吉大叔没吭声,吧嗒吧嗒地抽烟,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说,多吉家是村里的祸害。为什么?我吃惊地问,就因为大叔你不肯卖獒?多吉大叔点点头,说,他们说村里太穷了,多吉家有钱不赚,还养了头狼,是疯子,唉!
说到这里,多吉大叔叹了口气,默默地望着小狼崽。
可能是我们的聊天惊醒了睡梦中的小狼崽,它又开始四处爬动找妈妈了。我想,小狼崽可能是饿了,幼小的生命为了快速地长大,以防更凶猛的野兽来吃它,生长十分迅速,所以每天吃得也就会很多。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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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獒》第十三节 想打架吗
我搞了点羊奶来喂小狼崽,可怜的小家伙的确是饿了,它慌不择路地在奶碗里乱扒,两只小爪子紧紧地扣着奶碗,当我的手触碰到它的头时,它张着没有牙齿的肉乎乎的嘴,盲无目标地示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这就是狼的本性,从小就是,但没办法,大黑喜欢它,竟然还用舌头舔着小狼崽的肚皮,帮助它排便。我知道狼是养不熟的,为了大黑,只好忍耐。
突然听到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我探头望去,是宁丽和宗哲,两个人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一进屋,宁丽就夸张地惊叫起来,哟,好漂亮的獒呀!我喜欢!我喜欢!
不错,从宁丽的表情看得出来,她的确很喜欢大黑,因为用大黑可以换回成堆的钞票。人们都说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也许狗是吧,但獒不是,獒不会以贫富来决定自己是否应该巴结某人或不应该巴结某人,獒只会忠于它们的主人,现在就可以证明了!宁丽光鲜的外表和娇美的相貌并不能博取大黑的好感。也许,獒的第六感远远比人还要灵敏得多,大黑站了起来,龇开满嘴的每一根利齿,鼻子皱成了一团疙瘩,喉咙里低吼着,做出一种准备扑击的姿势,全身的每一根毛都像电打了一样直立起来。我到多吉大叔家这两天,从来没见过大黑这样愤怒过,此时她的表现就像早上在草坡上遇到了那只袭击她主人的熊一样,愤怒而且凶恶,像一个恶魔或是一个嗜血的杀手。
看到大黑这种仿佛要吃人的表情,我没有上前拉,也不想去拉,像宁丽那样的人品就应该给她点教训。格桑也吓着了,拉了拉多吉大叔的衣袖,颤声说,阿爸!多吉大叔没有要上前阻拦大黑的意思,他知道他不下命令大黑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大黑只不过是不喜欢这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而已。
宁丽尖声惊叫起来,宗哲也被吓倒了,全村的獒都怕大黑,别说宗哲只是个人,就算长得相貌英俊又怎么样,大黑可不喜欢小白脸,我劝他们,走吧,大黑在发飙!
宗哲生气地喊,多吉,看好你家的狗!多吉大叔没理他们,自顾自地卷着烟叶,像是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大黑还在吼叫,把扎西木大叔也引来了,扎西木大叔一进院子,就不高兴地喊,走走走,都回家去,他不肯卖就算啦,劝也没用,死脑筋的老家伙,尽做些不是人做的事,竟然还养狼!
宁丽被大黑吼了一顿,此时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嘤嘤地哭起来,宗哲搂着她的肩,心疼地说,走,咱们回家去,他不卖,咱们卖,过几天你就和那些鬼佬们联系联系……
憨厚的多吉大叔包容了扎西木一家的刻薄,他没有辩解什么,只是默默地往烟袋锅子里塞烟叶,就连格桑都看不下去了,愤怒地喊,你们家才尽做些不是人做的事,卖獒?你们是在卖咱们牧民的命!宗哲冲上来要揍格桑,我哪里能容忍自己的弟弟被人欺负,虽然说藏族人是很野蛮,但我不相信一个受了高等教育的人也会这样。宗哲冲上来揪住了格桑的衣领子,挥拳就要去砸格桑的脸,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扭住了宗哲的手腕子,别忘了我曾经是一名优秀的特种兵,我不想解释给宗哲听,我只想用拳头来证明。
扎西木大叔一开始并没有劝宗哲住手,现在见自己儿子吃了亏,才嚷嚷起来,打什么打?还大城市来的呢!宗哲,我们回去,人家不懂礼数,你还不懂啦?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宁丽也一脸的不满,拉着宗哲,一家人拉拉扯扯地回去了。后来,我问多吉大叔,扎西木大叔刚才站在院子门口吼什么?多吉大叔翻译给我听,我肺都要气炸了。后来的日子里,再见到扎西木大叔一家的时候,他们不和我说话,我绝不会第一个和他们打招呼。
第二天,仍然要去放羊,多吉大叔可能是昨天憋了一肚子闷气,烟抽得多,又咳了一晚,一直在想心事,晚上小狼崽又闹腾,白天身子就不大舒服,像病了一样。我决定学习藏民的饮食风俗,亲自帮多吉大叔做一顿饭。在格桑的指导下,我做了馅饼和酥油茶,味道还可以,反正自己还比较满意,毕竟是第一次动手做饭。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搞野外生存,那个时候只想到将来饿了可以吃虫子,吃猎物的生肉,从来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自己动手做饭。
我和格桑吃了一点,带足了白天的干粮,多吉大叔还在睡,我们给他留了饭,准备去放羊了。大黑好像不大肯出去,格桑说,她一直搂着小狼崽。
把小狼崽一起带去吧,大叔病了,留它在家里,闹腾,我说。
趁着给小狼崽喂奶的时候,我把小家伙抓着脖子提了起来,塞到格桑的挂包里。大黑跟过来,一个劲儿地嗅那只挂包,她有些不乐意,又想龇牙了。格桑不喜欢小狼崽,就把挂包递给我,说,哥,你背着吧,你不是喜欢大黑吗?背着这个包,大黑就会跟着你转啦。
这倒是个好主意。的确,当我把挂包往脖子上一挂,大黑就开始把目标转到了我身上,她是开始关注起我来了,但我不希望是用这种方法,因为大黑一直在龇牙,为了保护她的小狼崽,她的警惕性十二分地提高了起来,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我们赶到牧场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就因为早上那顿饭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几天,我和格桑在多吉大叔的帮助下,都互相在教对方语言。格桑很聪明,当然我也不笨,为了加强记忆,我一边学一边在本子上记录,格桑也学习我的方法,大家进步都很快。两个人想交流的时候,就会拿出本子来,一边对照,一边想一边说,平静的放牧生活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尤其是格桑给我讲草原上的动物的故事的时候,我感觉生活其实真的是七彩的。
当我在军营的时候,我发现了美丽的橄榄绿,当我在大草原的时候,我发现的又是另一种别样美丽的绿,像海一样,深深地包容了我这个外来者。
【楼主】
第十五节 与狼搏斗
狼是一种凶残的动物,只要发现了自己想要的猎物,狼们就是损兵折将,也要千方百计地把猎物搞到手。我想,大黑可能也计算出了这些不利的因素,她要分身保护羊群,要保护家里的两个大活人,还要应付七头凶残的狼,她预感到大事不妙,所以就领着我们迅速地撤退。很奇怪,那些狼们为什么不快速地追上来,反而却走走停停,不住地向我们这张望,然后东闻西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草原上的孩子就是聪明,格桑突然叫起来,啊!它们是来找小狼崽的,刚才小狼崽撒了泡尿,狼们一定是闻到尿味追过来的!
格桑建议我把小狼崽扔掉,反正那些狼们会追上来,也会把小狼崽叼走,我想了一下,还是没答应,如果回到家里,大黑发现她的小狼崽不见了,而那个包又挂在我的脖子上,没准她会把我五马分尸也说不定。想到这里,又望望身后不远的狼群,我的汗毛就竖了起来,心里有点寒,狼们一步一步地紧跟在后面,慢慢地,快跟到了村口。大黑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了身,她可能是预感到这些狼会一直跟进村子,而自己的主人就住在村子里,大黑护主,她准备首先发动攻击。
走吧,我们先赶羊群回去,大黑在这里拦住狼群,那些狼不敢上来的,格桑说。我摇了摇头,把挂包递给格桑,说,你先赶羊群回去,我再走,这样好一点,狼们不敢很快跟上来。格桑被我骗了,善意的欺骗,他赶着羊群飞快地往村口方向跑去。
我留了下来,和大黑并肩作战。我明白协同作战的力量远比一个人孤军奋斗要强得多,哪怕是獒和狼们的搏斗,而我这个手无寸铁的大活人基本上帮不了什么忙,但至少也可以给大黑打打气,壮壮威。
我从路边的树杈上扭断一根树枝,我把树枝的前端折得很尖,用来当作武器,别看是一截小小的树枝,但拿在我这个当过兵的人手里,那就是一件足以近距离防身的武器。从大黑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并不屑于我留下来给她帮忙,也许在她的眼里,两条腿的动物基本上就算是半个废物,当然她的主人除外。她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什么感激的意思,只是把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准备战斗。
一想起战斗两个字,我全身的血就开始沸腾。战斗这个词眼,现在已经离我很遥远了,我想起以前在任务中,我举着那把心爱的狙击步,守望自己的猎物,然后开枪,猎物中弹倒下,血从眉心里流下来。也许,我的骨子里天生就有一种不安份的躁动,我渴望战斗,此刻,机会来了!
我把树枝紧紧地握在右手中,左手铁拳紧捏得像块石头。我再次看了看大黑,她的神情很专注,除了紧盯着前面的七头狼,对别的东西根本就目不斜视,时间是静止的,周围的一切仿佛成了真空,而现实中,只有她和七头恶狼。
狼们不敢妄动,毕竟这是一只狮子般威猛的獒,狼们也知道先比较敌我双方的实力,因为我的加入,明显这一方的优势又壮大了一些。几头狼开始窃窃私语,有两只狼向旁边迂回,我知道狼是懂战术的,它们从实战中悟出了不少的捕猎方法,迂回包抄是一个不错的计策,而且据说狼们也是因此屡屡得手。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两只狼的迂回行为更激起另外五只狼的斗志,五只狼有些跃跃欲试,准备在适时的时候发起攻击,我不太清楚这些狼为何竟会这样大胆,一般的狼见到了獒,都常常是吓得绕边走。
时机被大黑抢先了。大黑突然向前猛窜了一大步,仰头向着狼群,疯狂地吼叫起来,树枝上的树叶震得唏哩哗啦的一通响,草原上的草都伏倒了一大片。一只獒就有如此巨大的威力,我实在难以想象,当年成吉思汗的那只藏獒部队是如何的威猛,如果我军现在也都以藏獒为军犬,那又是何等的威风啊!
大黑的一通发泄吓得狼们集体后退了几大步,那两只迂回的狼也被震退了回去,狼们开始在原地踱步,似乎有些放弃的意思,因为小狼崽早被格桑带走了,羊群也在茫茫大草原上消失了踪迹。狼们不打无把握的仗,也不打没有丝毫利益可图的仗,虽然狼是很凶残,但这一点对敌我双方实力的清醒认识还是值得人类学习的。但大黑不同,她就算明知道没有必胜的把握,但还是勇猛地冲了上去,她要在狼们有撤退思想的同时,再给狼群敲上一个大大的警钟,那就是,再不给老子滚,老子就让你们好看!
为了助威,也为了压住阵脚,我也怒吼着,跟着大黑冲了出去,我准备先打最外边的那只看起来稍瘦一点的狼下手,我要卡断它的脖子,然后用尖利的树枝插穿它的心脏。听说,狼们最怕铁器敲击的声音,因为他们知道铁器的锋锐可以令他们致命。在狼的面前,你弱它便强,你强它便弱,没有铁器的时候,吼声也很奏效,我的吼声和大黑的吼声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不错的混响效果,雄壮的在大草原上久久回荡。
听说有狼群,村子里的几户牧民在格桑的带领下,领着自家的獒们赶来了,本来就心虚的狼们更加害怕起来,开始飞快地撤退,大黑趁势追击,她猛扑上去,一口咬住了一头狼的后半截屁股。我还没有瞧清楚大黑那闪电般的动作,就听“喀嚓”一声响,狼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大黑锋利的牙齿下溅射出来。
【楼主】
谢谢支持我的朋友们:)《獒》当然不会太监啦,后面的章节会更精彩,不过大家要耐心一点,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加这个群,和更多喜欢《獒》的朋友一起交流:)群号是:29954780
另外,这本书不是在宣扬獒的神话,而是对保护生态和物种的另一种阐述,希望大家能正确看待哈,看到最后面,你会发现很多能让你心动的东西……
【楼主】
第二十六节 打酥油
我走到帐篷外面,在大黑的身边坐下来,慢慢地给她讲白天发生的事情。
我,一个老人,一杆枪,一头熊,老人喊不要开枪的时候,而我却正把子弹推上枪膛……我不是英雄,那个老人才是!我说起来的时候很惭愧,但是很奇怪,大黑只是静静地听着,一向喜欢以鄙视我为乐的大黑,这一次竟然没有再用那种眼神不屑地看我,她像一个忠实的听众,又像是一个神父,充满爱心地聆听着我的忏悔。我摸了摸大黑的头,抚摸她的颈毛,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有时候,一只獒或者是一只狗,真的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和听众,她比人更有耐心,至少,当你倾述的时候,她不会喋喋不休地向你唠叨。
夜空,那样静,草原上的星星在寒夜中显得特别明亮,一弯明月孤独地悬挂在夜空,风在吹,草在摇,这样诗情画意的夜晚,我却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大草原上,陪伴我的却只是一只獒。我想起了不久前向我提出分手的女友,她说我给不了她要的快乐和希望,然后就扑扇着自己的翅膀,飞走了,却把断了翅膀的我狠心地抛弃,而大黑却不嫌弃我,虽然有时候,她也会嘲笑我,鄙视我,而我也在大黑的嘲笑和鄙视中再一次地成长起来。
我真的感到冷了,从帐篷里拿出军毯,披在肩上。军毯还算宽大,我把另一半披在了大黑的肩上,我搂了搂大黑的脖子,大黑也没有反抗,依然那样静静地坐着,警惕着大草原上的风吹草动。
夜,好孤独,一个曾经的军人和一只獒,共披着一张毯子。
这两天,好几只母羊都下了羔子,羊奶吃不完,多吉大叔就把羊奶存放在大木桶里,进行发酵,我问干什么用的?多吉大叔回答我,打酥油的奶必须先经过发酵,然后才可以进行提炼,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打酥油的日子终于来到了。多吉大叔说,在风暴来临之前把酥油打好,因为风暴之后,大草原上的气候就会一天比一天地冷起来。
藏区人民最喜欢吃的其实是牦牛产的酥油,味道香甜,口感极佳,没吃过酥油的人,不会知道酥油在藏族人民生活中的重要。羊酥油比牦牛酥油在营养和口感上都要差一些,但打酥油的时候,却是一样的费力,工具其实很简单:一只酥油桶,一个盛有清水的大木盆。酥油桶是木制的,分成三部分,五分之一打入与桶外径差不多的土坑里,露在土层以外的部分,在上、中、下分别打三层箍子。然后有一块比木桶内径略小的厚木板,藏语叫“甲洛”,上面掏有三角形或方形的五个孔,其中四孔均匀地分布在木板的各对称部位,中间的方孔上固定着一根一把粗、直、高出桶一尺左右的木棍。酥油桶外加一个木盖,“甲洛”柄从中央的圆孔中伸出。一般酥油桶都能装六十到八十斤奶。
打酥油时,两手握住木柄,把“甲洛” 压到桶底,然后松手,任凭浮力把“甲洛”缓缓托起来,这样要反复近千次,酥油才从奶中分离,浮于表层。这时,要小心地把酥油捞起,把粘在桶壁上的油点捏出,一起放入盛凉水的大盆里,在凉水中用两手反复捏、攥,直至将酥油团中的杂质——脱脂奶除净为止。
当多吉大叔和我解释这些的时候,我觉得其实很简单,不就是把一个大木片子压下去再浮起来,然后再压下去吗?多吉大叔只是笑笑,没说话。
准备好一切东西之后,就示意我可以操作了。其实,在藏区,外族人一般是不可以帮藏族同胞打酥油的,听说是犯忌讳。我曾经问过多吉大叔,多吉大叔只是笑笑,后来就开玩笑地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更像是个藏人了,其实汉人以前不是也有很多的忌讳吗?现在许多人也不会太在意那个了,你一直想试试,那就试一下吧。我迫不及待地抓住木柄,把“甲洛”往下压,想不到的是,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甲洛”才晃悠着逛到了桶底,好不容易又晃悠着浮上来,我急忙抓住,再用力下压,桶里的奶却从缝隙中泼洒了出来。你想想,硬是把八十斤的奶水从桶壁与木板间隙及木板的四个孔中挤压出来,得需多大的压力呀!没想到,我的第一次打酥油竟然这么失败。这个时候,我第一眼就瞅向了大黑,因为我是个外来者,除了大黑之外,没有人会嘲笑我,也只有大黑,从来不会给我面子,当我出洋相的时候,她就会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好笑地继续看我出洋相。
大黑果然走过来了,就坐在酥油桶旁边,高高在上的看着我这个自愿打长工的人,我真的没想到,打酥油是这样一件费力又需要技巧的事。我有些泄气,就冲大黑嚷嚷,看什么看,你会打酥油吗?就知道笑话我。大黑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地坐着,我知道这家伙表面上好像很心平气和,其实她心里知道我是在骂她,善意的“骂”。更令我想不到的是,不知道大黑是故意在磨练我还是想和我找茬,她忽然站了起来,“扑嗵”一下,两个大爪子就踏进了木盆里,后腿一蹬,木盆子就整个儿翻了过去,水流得到处都是。大黑像个蚂蚱一样,飞快地跳开,然后嘲笑地冲我甩了甩屁股,就走去和毛毛聊天去了,用他们的獒语聊天。
这些天来我发现,大黑和毛毛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了,可能是因为这里的獒少了,獒们之间更需要某种沟通和团结。毛毛在给大黑舔颈项上的毛,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令我有些眼红,怎么就没有人肯在我需要安慰的时候来关心关心我呢?我眼红大黑的幸福,大黑却竟然幸灾乐祸地冲我甩尾巴,我不知道,原来一只獒也有调皮时的一面,但前提必须时,你已经和她足够熟悉。
我咬牙坚持着打酥油的单调动作,大黑和毛毛很乐意似地坐在一边当监工,我打啊打啊,感觉到两条膀子要被卸掉了一样。这时候,我宁愿负重四十公斤,再去跑个五十公里,也不愿打酥油了。
上千次的反覆动作,天知道那些藏族妇女们以前是怎么样打酥油的,怪不得都说藏族同胞强悍,女人都如此,何况男人?
【楼主】
第四十五节 打猎
罐头盒子在水里爆炸,我看见水底的鱼被炸得在翻滚,就急忙拉着格桑往下游跑,然后就脱了鞋子,挽起裤脚,站到浅水里捞鱼。格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他很新奇,感到十分有趣,就把裤子卷到大腿,跟着跳进河里,秋天的河水很凉,有点冻得人打哆嗦。我捞了几条炸得翻了肚皮的鱼,跳上岸来,告诉格桑,那些鱼很多是被水流打晕了,过会儿它们就会游走,够吃的就行,天不绝人,人也不绝天嘛!捞那么多干嘛?
天不绝人,人不绝天!这话是我从央金那里学来的,我发现,大草原真的教会了我很多在闹市里学不到的东西,除了人情世故之外,我更多了一些反璞归真的自省。格桑坚守着规矩,不肯吃鱼,只是觉得好玩,他把鱼一条条捞起来,然后又放走,我不准备烤鱼,觉得太麻烦,就切生鱼片吃,顺便让格桑也尝尝。
藏族同胞们也习惯吃生肉生食,只是不吃鸟不吃鱼,格桑还是坚持不肯吃,后来左右望了一下,见没有人,就说可以尝一小片,但是不许告诉他阿爸。
尝了一小片生鱼片后,格桑就再也不肯吃了,还告诉我,上当了,一点也不好吃!生鱼片有股子怪怪的味道,滑腻腻的,还有刺。我说那叫腥味,猫吃腥就是这个意思。格桑不知道什么叫猫吃腥,非要问个明白。我真后悔说了那句话,和他解释猫吃腥就是男人“偷腥”的意思?格桑还是个小孩子,哪里懂这些,再说了,我也不好意思说,免得损坏了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格桑还在问,我急中生智,一指远处的山坡,说,看,有野兔!格桑急忙问,在哪里?在哪里?快把枪给我!
其实,哪有野兔,我只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我们收拾好东西,往山坡那边走去,我也不知道翻过了几个小山头,最后我们在一处草坡下卧倒。格桑说,我发现前面有兔洞了,咱们等会儿,兔子一会儿就跑出来了,她们在洞里呆不久。
卧倒,隐蔽,守候,瞄准,开枪,猎物在枪声中倒地,脑门上的弹孔汩汩地往外冒血,这是我曾经做过的事,也是我最熟悉而热爱的事,现在,我静静地卧在草丛中,似乎又体会到了从前的那种感觉。
我教格桑,该如何的利用身边的资源巧妙地隐藏自己,把自己融入大自然的一体,静候,等待,直到猎物出现,然后在合适的时候扣动扳机,一旦开枪,就决不容失手,因为对方不会再给你第二次瞄准的机会。格桑不愧是一个天生的杀手,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但我和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听,并且做得非常倒位,最难得的是,他竟然可以一直趴在哪里,死死地盯着前方,纹丝不动,就像是大草原上的一根草或者一块石头。枪在格桑的手里,兔子们的生杀大权也就被格桑操纵着,我翻过身,出了口气,看天上飘过的一片片白云,想着以前我挎着心爱的狙击步在丛林中穿插、隐蔽,我是多么怀念曾经的那段幸福时光。也许,有人觉得在部队的生活和训练是痛苦的,在我看来,却是无比的一种幸福,现在已经被我失去了的幸福。
我仰面躺在大草原上,心里很难受,想着簸箕他们,心里就难受得想落泪,只有热爱当兵又当过兵的人才会明白我的感受,也只有他们才会不因为我的哭鼻子而笑话我。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我又想起了大黑,还好,现在还有大黑能劝慰我,或许她现在正在远远地地方朝我这边守望。我正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突然,枪响了,我打了个机灵,急忙问,死了吗?
我习惯于问“死了吗?”而不是问“打中了没?”因为,真正的枪手一出手就是杀机,猎物只有死这个选择,而没有打中了却可以逃的说法。
格桑显然还太嫩,他不服气地说,竟然跑了,我明明看到打中了它的后腿,怎么还跑得了?我就笑骂他,真笨,打脑袋,懂吗?选致命的地方打,一出手,就不能再给对方逃跑的机会,如果你是个战士,刚才瞄准的是你的敌人,你不打死他,现在,他已经扑上来掐紧你的喉咙了!
虽然我不喜欢炫耀自己,一旦脱离了部队,我就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接近于现实中的普通人,但还是忍不住要教训格桑几句。格桑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骂自己笨蛋,他很好学,有时候甚至是会厚着脸皮的不耻下问,尤其是对于枪这种东西。我突然有些后悔,格桑是一个天生的杀手,我不知道,我这样教他,到底对还是不对?
格桑已经朝着兔子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我也跟了过去,发现前面有一个兔子洞,然后在不远的地方又发现了几个洞口,看来,人们所说的狡兔三窟果然不假啊!我不知道哪个是真洞,也不知道兔子又藏在哪个洞里,这一点,格桑就比我精明多了,他告诉我,其实都是假洞,只有一个是真的,假洞一般都是死洞,挖得也不深,掏一下就知道了。我奉劝他,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就这样用手掏?
格桑找来了一根细树枝,往洞里捅,捅了两下,告诉我,这是个死洞,然后就又去捅别的洞。他正在做这些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身后的草在动,不是风吹的动,而是猎物跳过时带起的风,风吹得草在响,我连头都没回,就喊格桑,兔子跑了!
格桑急忙回头瞄准,一只断了腿的兔子仍然拼命地在跑,但已经跑得不快,跳得也不远,断腿给它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格桑一脸杀气,天天没事就抱着枪练瞄准的功夫终于没有白费,他抠动了扳机,竟然一枪打中了兔子的脑袋。
“砰”的一声响,兔子在半空翻滚了一下,就跌到了草丛里,格桑高兴地跑过去,把猎物带回来给我看,虽然这种子弹的威力不大,但兔子毕竟个体很小,脑袋已经被打得稀烂,血乎乎的。对于兔子这种看起来可爱的小动物,我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过了头,枪法是我教格桑的,但在此时,我又从心底里感到后悔,我真害怕,害怕将来格桑真的会变成一个厉害的杀手,他对枪的天赋不是一般的人都能拥有的。
开了枪,见了血,格桑竟也像只獒一样被激起了更大的斗志,他提议,我们再走远一点,去打大猎物!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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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第四十六节 小狼群
我看了看天色,说,不行,都走了这么远路了,再往前走,天黑前就回不去了,你阿爸会担心的,再说,也真的不安全,大黑又没一起来,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就那支土枪,可不一定能保我们两个人周全。
大草原上危机四伏,特别是在黑夜来临的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夜晚草原上的狼,虽然豹啊熊啊什么的我也担心,但比起群体出动的狼来说,搏击的个体总是要少一些吧,不像狼群,当它们蜂拥而来的时候,人,毕竟只有两只手。
被激起斗志的格桑雄纠纠、气昂昂地往前走,他左手提着猎物,右肩上高高地挎着那支土猎枪,我不好给他泄气,只好先跟过去看看,然后找个时机,劝他回去。我想错了,时机已经与我们擦肩而过,我还没有觉察出危险,然后危险已经在悄悄地降临,我和格桑都没有发觉,有一群狼,已经悄无声息地跟踪了我们很久。
狼和人不一样,它们独特的爪部结构可以在行走的时候不发出一点声响,它们神出鬼没的作风更让人无法揣测行踪,我承认,我对狼这种动物还很不了解。狼群就像是一群移动的狙击手,一边跟踪,一边变换着位置,然后盯梢,跟踪,再变换位置,最后挑选个合适的时机下手。我深深的明白,出来混总有一天是要还的,我也知道,曾经自己从狙击步枪镜里守望猎物直至杀死猎物,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别人守望并死死盯住,生命就是这样奇妙,一来一往,周而复始。
我们闯进了一片林子,因为格桑要打大猎物,树林子里的机会显然要大得多,动物们也知道寻找自己的掩体,大草原上处处充满杀机,林子里太静,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我说,格桑,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再走也不一定碰得到大猎物,越走越深,也不安全,要不,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吧?格桑被扫了兴,有些不开心,他还是坚持要打一只属于自己的大猎物,好向我证明,我所教他的他已经学会了,他也是个草原上的神枪手。我还想再劝他的时候,格桑冲我摆了摆手,示意噤声,我发现前面树林子里站着一头水鹿。水鹿常常是小群体活动,夜行性动物,白天隐藏在林间休息,黄昏开始活动,最喜欢在水边觅食,因为善游泳,喜欢泡水,所以叫“水鹿”。
我所知道的是,水鹿这种动物感觉十分灵敏,常常能预感到潜在的危险,性子机警,最善奔跑,一旦被它发现有危险降临,一眨眼就可以跑得无影无踪。这头水鹿可能是落单了,也可能是奔跑的时候受了伤,行动有些迟缓,站在林中左顾右盼,寻找着它的同类们。格桑很聪明,对于我所教他的知识竟然也可以活学活用,他躲到了一株树的后面,用密密的树枝做伪装,将枪管从枝叶中悄悄地伸了出去,瞄准那只水鹿。
我觉得这头水鹿很可怜,脚受了伤,又落了单,同伴不见了,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林子里发呆,天色慢慢暗下来,林子里危机四伏,野兽们都会跑出来觅食,这头落了单的水鹿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不建议格桑猎杀这头水鹿,水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而且,我也不希望格桑因为捕杀的快感而变得越来越倾向于暴力。
水鹿还在左顾右盼着寻找它的同伴,它还不知道有个拿枪的小猎手已经盯死了它,格桑已经悄悄地做好了准备,他扣动了扳机。但是,水鹿命不该绝,格桑抠动扳机的时候,水鹿好像察觉出了什么,正掉转屁股往旁边看,这一枪本来应该打在水鹿的脑袋上,可却偏偏打中了水鹿的屁股。“砰”的一声枪响,水鹿的屁股上烂了一个洞,鲜血汩汩地涌出来,格桑正准备再补第二枪,与此同时,树林子里哗啦一片响,窜出七只狼来,其中有一只断了半片耳朵。
我认得这群狼群,格桑也认出来了,那头被我们放生的小狼已经长大些了,体形越显强壮,第一个扑了上去,张开锋利的牙齿,向水鹿的屁股上狠狠地咬去。小狼这一口原本是要咬水鹿的咽喉,但是水鹿也知道大难临头了,屁股上又中了一枪,就急忙闪躲,脖子一甩就躲了过去,用自己的屁股顶住了小狼的大嘴。虽然水鹿的屁股上被小狼狠狠地撕咬下一片肉,但也总比咽喉被咬断要好得多,水鹿嘶鸣起来,奋力挣扎,但是与事无补,其它几只狼已经蜂拥扑上,将水鹿团团围住。七头狼分别咬住水鹿身体的不同部位,水鹿在挣扎着,用力扭摆自己的身体,狼群死死咬住猎物不松口,在半空中翻腾着,狼爪一抓到水鹿的身体,就死死地抓紧了不放,水鹿的挣扎无异只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伤害。我看见那头长大的小狼突然松开了嘴,绕到前面,猛扑上去,一口咬住了水鹿的咽喉,水鹿还想在做最后的挣扎,却已经是有心无力,被狼群扯倒在地。水鹿还没有断气,七头狼就开始一起分享捕来的猎物了,它们分别咬住属于自己的那块肉,然后狠狠地咬下来,吞进肚里,更残忍的是,水鹿还能低低地嘶鸣,侧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被狼咬下来吞掉。这无异于是人间最残忍的事了,我有点看不下去,格桑却看得津津有味,他小声地告诉我,阿哥,你瞧,那头长大的小狼!
我问,怎么了?我知道是那头小狼。
格桑饶有兴致地又观察了一会儿,很有把握地说,将来,这头小狼一定会成为这队狼群的首领,你看,那只头狼抢到的是水鹿身上最好的一块肉,别的狼都不敢和他抢,只有那只小狼敢,而且他很凶猛,并且是公狼,将来终有一天头狼要老去,小狼很快就会取代那只头狼的位置。
哦,是吗?为了保证两个人的安全,我一直在观察头狼和其它几只较有实力的狼,这时才观察起小狼来。格桑说得没错,那只小狼的确十分凶猛,刚长出一点牙牙的时候,他就敢从大黑的怀里抢羊腿,现在长大些了,就已经有胆量和头狼争抢食物,等以后成年了,就更了不得,但他现在的胆识足够,只是体力和威猛还不行。
小狼群
我看了看天色,说,不行,都走了这么远路了,再往前走,天黑前就回不去了,你阿爸会担心的,再说,也真的不安全,大黑又没一起来,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就那支土枪,可不一定能保我们两个人周全。
大草原上危机四伏,特别是在黑夜来临的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夜晚草原上的狼,虽然豹啊熊啊什么的我也担心,但比起群体出动的狼来说,搏击的个体总是要少一些吧,不像狼群,当它们蜂拥而来的时候,人,毕竟只有两只手。
被激起斗志的格桑雄纠纠、气昂昂地往前走,他左手提着猎物,右肩上高高地挎着那支土猎枪,我不好给他泄气,只好先跟过去看看,然后找个时机,劝他回去。我想错了,时机已经与我们擦肩而过,我还没有觉察出危险,然后危险已经在悄悄地降临,我和格桑都没有发觉,有一群狼,已经悄无声息地跟踪了我们很久。
狼和人不一样,它们独特的爪部结构可以在行走的时候不发出一点声响,它们神出鬼没的作风更让人无法揣测行踪,我承认,我对狼这种动物还很不了解。狼群就像是一群移动的狙击手,一边跟踪,一边变换着位置,然后盯梢,跟踪,再变换位置,最后挑选个合适的时机下手。我深深的明白,出来混总有一天是要还的,我也知道,曾经自己从狙击步枪镜里守望猎物直至杀死猎物,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别人守望并死死盯住,生命就是这样奇妙,一来一往,周而复始。
我们闯进了一片林子,因为格桑要打大猎物,树林子里的机会显然要大得多,动物们也知道寻找自己的掩体,大草原上处处充满杀机,林子里太静,静得让人毛骨悚然。我说,格桑,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再走也不一定碰得到大猎物,越走越深,也不安全,要不,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吧?格桑被扫了兴,有些不开心,他还是坚持要打一只属于自己的大猎物,好向我证明,我所教他的他已经学会了,他也是个草原上的神枪手。我还想再劝他的时候,格桑冲我摆了摆手,示意噤声,我发现前面树林子里站着一头水鹿。水鹿常常是小群体活动,夜行性动物,白天隐藏在林间休息,黄昏开始活动,最喜欢在水边觅食,因为善游泳,喜欢泡水,所以叫“水鹿”。
我所知道的是,水鹿这种动物感觉十分灵敏,常常能预感到潜在的危险,性子机警,最善奔跑,一旦被它发现有危险降临,一眨眼就可以跑得无影无踪。这头水鹿可能是落单了,也可能是奔跑的时候受了伤,行动有些迟缓,站在林中左顾右盼,寻找着它的同类们。格桑很聪明,对于我所教他的知识竟然也可以活学活用,他躲到了一株树的后面,用密密的树枝做伪装,将枪管从枝叶中悄悄地伸了出去,瞄准那只水鹿。
我觉得这头水鹿很可怜,脚受了伤,又落了单,同伴不见了,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林子里发呆,天色慢慢暗下来,林子里危机四伏,野兽们都会跑出来觅食,这头落了单的水鹿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不建议格桑猎杀这头水鹿,水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而且,我也不希望格桑因为捕杀的快感而变得越来越倾向于暴力。
水鹿还在左顾右盼着寻找它的同伴,它还不知道有个拿枪的小猎手已经盯死了它,格桑已经悄悄地做好了准备,他扣动了扳机。但是,水鹿命不该绝,格桑抠动扳机的时候,水鹿好像察觉出了什么,正掉转屁股往旁边看,这一枪本来应该打在水鹿的脑袋上,可却偏偏打中了水鹿的屁股。“砰”的一声枪响,水鹿的屁股上烂了一个洞,鲜血汩汩地涌出来,格桑正准备再补第二枪,与此同时,树林子里哗啦一片响,窜出七只狼来,其中有一只断了半片耳朵。
我认得这群狼群,格桑也认出来了,那头被我们放生的小狼已经长大些了,体形越显强壮,第一个扑了上去,张开锋利的牙齿,向水鹿的屁股上狠狠地咬去。小狼这一口原本是要咬水鹿的咽喉,但是水鹿也知道大难临头了,屁股上又中了一枪,就急忙闪躲,脖子一甩就躲了过去,用自己的屁股顶住了小狼的大嘴。虽然水鹿的屁股上被小狼狠狠地撕咬下一片肉,但也总比咽喉被咬断要好得多,水鹿嘶鸣起来,奋力挣扎,但是与事无补,其它几只狼已经蜂拥扑上,将水鹿团团围住。七头狼分别咬住水鹿身体的不同部位,水鹿在挣扎着,用力扭摆自己的身体,狼群死死咬住猎物不松口,在半空中翻腾着,狼爪一抓到水鹿的身体,就死死地抓紧了不放,水鹿的挣扎无异只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伤害。我看见那头长大的小狼突然松开了嘴,绕到前面,猛扑上去,一口咬住了水鹿的咽喉,水鹿还想在做最后的挣扎,却已经是有心无力,被狼群扯倒在地。水鹿还没有断气,七头狼就开始一起分享捕来的猎物了,它们分别咬住属于自己的那块肉,然后狠狠地咬下来,吞进肚里,更残忍的是,水鹿还能低低地嘶鸣,侧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被狼咬下来吞掉。这无异于是人间最残忍的事了,我有点看不下去,格桑却看得津津有味,他小声地告诉我,阿哥,你瞧,那头长大的小狼!
我问,怎么了?我知道是那头小狼。
格桑饶有兴致地又观察了一会儿,很有把握地说,将来,这头小狼一定会成为这队狼群的首领,你看,那只头狼抢到的是水鹿身上最好的一块肉,别的狼都不敢和他抢,只有那只小狼敢,而且他很凶猛,并且是公狼,将来终有一天头狼要老去,小狼很快就会取代那只头狼的位置。
哦,是吗?为了保证两个人的安全,我一直在观察头狼和其它几只较有实力的狼,这时才观察起小狼来。格桑说得没错,那只小狼的确十分凶猛,刚长出一点牙牙的时候,他就敢从大黑的怀里抢羊腿,现在长大些了,就已经有胆量和头狼争抢食物,等以后成年了,就更了不得,但他现在的胆识足够,只是体力和威猛还不行。
【楼主】
第五十一节 攻击
草原上的白天远长过黑夜,夜其实很短,我和格桑再坚持一阵子,天就差不多快亮了,那个时候,相信多吉大叔也就会找到这里,就算大叔找不到,但大黑的鼻子很灵,也一定会在很远的地方就嗅出我们的气味。
坚持了许久之后,天色快亮了,狼群也有些不安,头狼有些焦躁的情绪,在树下来回地走动,突然叼起那支枪跑了出去。我不知道那只头狼想干什么,过了一会儿,它又跑了回来,这次是空着嘴巴,枪却已经不见了!我这才明白,头狼是转移走我们的武器,它似乎准备发起黎明前的最后一次攻击。我提醒格桑,打起精神来,狼群又要发动攻击了!
格桑左右瞧了一瞧,枪掉下去了,他想找点什么防身的东西,我扭断了一根较粗些的树枝,用尖刀把树枝前端削得尖锐无比。我把尖刀递给格桑,留着他防身,把树枝紧紧地握在自己手里。格桑有些担心地问我,阿哥,那树枝管用吗?要不,刀还是给你,你厉害,刀给你比给我要管用。我来不及和他解释太多,头也不回地盯着树下的狼群,我说,别婆婆妈妈的,拿紧刀子,盯住狼群,我是受过特种训练的,就算是根树枝,也比你手里的刀子厉害。格桑不出声了,他为自己丢掉了那支枪而感到歉疚,如果这个时候枪还在手里,那就可以派上大用场了。
我原本可以一枪打死头狼,虽然狼群不会因为头狼的死而离去,但至少在它们重新确定新的首领前,我们又可以争取到一部分宝贵的时间。但现在,枪没了,只有硬扛,狼群又开始在树下扑击,并且有几只狼开始刨挖树根下的泥土。我现在真有点彻底的佩服这些狼了,竟然能想出这么多的鬼点子。人们都说狐狸狡猾,在我看来,狼一点也不比狐狸差,甚至比狐狸还要更狡猾更多疑。
一只狼刨挖泥土的速度也许会很慢,但好几只狼一起刨,就像个小型挖土机一样,就看见泥土哗哗哗地飞出去,不一会儿,树下就被刨出了一个大坑。狼群集体向树杆上猛扑,我知道树根扎得很深,大树不会因为狼的扑击而倾倒,但树杆子却有点在摇晃,我抓紧格桑的衣领子,怕他会掉下去。
在部队搞演习或者是接到任务整装出发的时候,也从来没体会过现在这样紧张的心情,我的心情在焦急中煎熬,天色一点一点地放亮,但狼群并没有放弃我和格桑这两块难啃的硬骨头,仍然在向树上扑击,它们在等待着我们这两块硬骨头快点掉下去。突然,格桑惊喜地叫起来,阿哥,我听到大黑的叫声了!还有另一家的獒!
我一直在关注着树下的狼群,没有注意到别的声音,这时格桑的一句提醒,令我顿时震奋了不少。我侧耳细听,远远的,空气中似乎隐约传来大黑那雄壮而气韵悠长的吼叫,刚猛浑厚的叫声令人情绪亢奋,想不到大黑快要做妈妈了,竟然还是这样威猛,气势一点不减当初。如果这个时候我的手里还有枪,我就会开枪向天示警,告诉大黑和多吉大叔,我们所在的方位,但是现在没办法,只能靠大黑灵敏的嗅觉了,找不找得到这里,可能还是个未知数。
我的心情又暗淡了下来,但我相信大黑,她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那只是个时间问题。我想起来,草原上的人们习惯了在辽阔的山坡上放歌,嗓门子都是特别的宏亮,和我那宏厚的嗓音比起来,更多了几分悠长和尖锐,我问格桑,会唱歌吗?格桑点点头,说,当然会,放羊的时候没事干,就经常扯着嗓子嚎,对天嚎,对羊嚎,对着大黑嚎,我的嗓子就是跟大黑练出来的。
我笑着说,那,你唱首歌吧,大黑听见了,就会来找我们。格桑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放声大唱起来,他是扯直了嗓子唱,带着一点干嚎,但声音却又尖又锐,可以传到很远。我借着格桑的兴致,也跟着一起吼叫起来,树下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给吓了一跳,全体向后撤退了几步,搞清楚状况之后,又迅速地再次围拢上来。
大黑听到我们的声音,她可能是在快速地向我们这边跑过来,一边放声大吼,钢烈的声音震得狼群集体会头,侧耳凝视。獒来了两只,除了大黑,还有另一家的那只公獒,长得也是很凶猛的样子,看起来像头狮子。
狼群有些动摇了,准备撤退,但是,头狼却更狡猾一些,它准备还是留下来,先看看情况再说,毕竟现在它手下还有二十个弟兄,而獒,只来了两只。大黑很生气,她可能一整天都在担心我们为什么不早些回去,现在看到这群狼,她憋了一肚子的气就发泄了出来。
头狼在犹豫要不要撤退,但大黑却没有给头狼更多的犹豫时间,她远远地冲进树林子,不等头狼做出什么表示,就放声狂吼,挟着一股劲风,向头狼猛冲过去。大黑此时的样子很凶猛,奔跑起来像飞在半空一样,全身的黑毛都飘动起来,她张着长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吼声震得树林子不住地抖动。头狼知道自己的麻烦来了,面前的这个对手不是个平常的家伙,个头大而且强壮不说,气势也异常的凶猛,那锋利的尖齿可以一下子插穿自己的骨头,吼声像狮子一样,令整个狼群都感到恐惧。但这是一支大狼群,就目前来看,还保留着二十个生力军的队伍,比起两只獒来说,数量上占足了大大的优势,而且,其中一只还是个身怀六甲的大肚婆。
看样子,在摸清了实力之后,狡猾的头狼准备试探一下,当大黑向它猛冲过去的时候,头狼仰头嚎叫起来,所有的狼像接到了命令一样,突然一同跃起,扑向大黑,它们要挑孕妇先下手。所有的狼伸长了利爪,张开了锋利的大嘴,向大黑抓咬过去。对于狼群的反抗,大黑愤怒的表情异常激烈,她那一对小眼睛里暴露出野性的凶光,皱起鼻子,竖起尖齿,整个身子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鱼,在半空中扑腾、翻转、跳跃,四只强壮有力的爪子所到之处,狼立即被扫了出去。
【楼主】
这么狠。。。
【楼主】
第六十六节 听天由命
天还没有亮,屋外灰濛濛的,只有地上的雪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
我吃惊地发现,四个瘦弱的小狼崽正趴在屋门外的雪地上嗷嗷地哀叫着,它们不知何时被母狼叼到了门边,小肚皮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已经被冻得发紫,母狼不在窝里,雪地上留着一行爪印。我急忙跑出去瞧,母狼刚走没多久,拖着她那伤重的身子,所以走得不快,我看见前方远处有一个黑影在移动,一瘸一拐的,一边艰难地走着,还不断地回头往这边看,这样的情景,很容易让人想起“生离死别”这个字眼。我知道,那个黑影就是那只可怜的母狼,虽然多吉一家救了她的命,但是却救不了她的孩子,在无情的大自然面前,母狼没有办法,只有将自己的孩子丢下,自己去寻找自己的族群,如果她的孩子们幸运,还能保住性命,也可能她还会带着自己的族群再回来寻找它们。没办法,总不能眼看着四个刚出生才两天的小家伙被活活地冻死在外面,我把四只小狼崽抱在怀里,给它们取暖,四个小家伙明显地嗅出气味不同于它们的母亲,就挣扎着,努力想摆脱我的控制。
看着太子王子他们幸福地睡在大黑怀里,太子睡着的时候嘴巴里还咬着个奶头,即使是在睡梦中,还不时地咂巴几下小嘴,我就更加可怜起怀里的四只小狼崽来。
老年人醒得早,多吉大叔被院里的动静惊醒了,他披着衣服起身来看,看见空空的狼窝和我怀里的四个小狼崽,就叹了口气,点着了一袋旱烟,也不进屋,就站在门口抽起来。我问多吉大叔,怎么办?母狼走了,丢下了四只小狼崽。多吉大叔深深地抽了口烟,叹口气,说,母狼也知道她养不活四个孩子,这里终究不是她待的地方,所以她才会走,去找她的族群,小狼崽是死是活,也只能听天由命。
我摸了摸小狼崽冰冷的身子,有两只已经冻得不行了,肚子也瘪瘪的,里面没有一点食物,小鼻孔里直流清水,四只瘦弱的小爪子抽筋似地抽搐着。多吉大叔咬着旱烟袋,从我怀里接过四只小狼崽,走进屋里去,说,给大黑试试吧,看看她肯不肯养……唉,可怜……
大黑早听出屋外的动静了,她一直半闭着小眼睛在观察我们,现在看见多吉大叔手里拿着四个灰不溜湫的小东西走过来,本能地扭了扭身子。这四个小家伙比起自己的四个漂亮小宝贝来,那可差远了,又瘦又小,像四只灰老鼠一样,畏畏缩缩的,一点儿也上不得台面,大黑现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对外族的异类就有一点排斥。但作为一个刚成为母亲的新手,大黑对这四只可怜的小东西还是充满了慈爱和同情,她用嘴巴拱了拱自己的四个小宝贝,给四只可怜的小狼崽留出一片地方来。
多吉大叔轻轻地把四只小狼崽放到大黑的肚皮下面,小狼崽开始还有些挣扎,想跑,但是后来找到了奶头,一吸到甜美的奶水,就再也不肯放开了,把小小的爪子使劲按在大黑的肚皮上,用力地吮吸着。大黑再次闻了闻四只小狼崽的气味,有点排斥,她用嘴巴拱着四只小狼崽,想把它们拱开,但是又觉得小家伙们很可怜,拱了一会儿,又用爪子把它们往怀里搂,搂了一会儿,又想用嘴巴往外拱。
我想,大黑现在心里一定也很犹豫,她想喂养这四个可怜的小家伙,但是,又怕自己的孩子抢不到奶水,会吃亏,心里就很矛盾,但是却一直没有去伤害四只小狼崽,真是难为这个年轻的母亲了。
四只小狼崽拼命地抢奶头,有一种好像现在不吃饱以后就再也没得吃了的感觉,仿佛吃饱之后的第二天就会是世界末日,它们拼命地吸啊抢啊,惊醒了另外四只小獒。首先被惊醒的是太子,太子嗅出了窝里的异类气味,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地头上钻进四只小狼崽子,他拼命地挤到大黑肚皮下面,迈着四条粗壮的小腿,使劲地往大黑肚皮上面爬,然后用爪子把四只小狼崽小小的脑袋使劲往下摁,强迫它们把嘴巴里的奶头吐出来。王子也醒了,白天还和太子打架的他现在也加入了太子的队伍,兄弟俩合力一起把四只小狼崽驱逐到红地毡另一边的空地上,然后两个小家伙开始给自己分配奶头,即使不吃,也要叼在嘴巴里咬着。
公主很霸道,仍然冲到四只小狼崽的群里,和四只瘦弱的小狼崽扭打,用自己胖乎乎的身子把小狼崽使劲往外挤,有两只更瘦些的小狼崽竟然被她挤得掉出红地毡,滚到冰冷的地面上。
格格很娇气,也比较懒,吃饱了就贪睡,被闹醒之后,张着肉乎乎的小嘴,打了个呵欠,趴到母亲的前腿下面,又呼呼大睡去了。
我可怜那四只失去了母亲的小家伙,多吉大叔也叹了口气,把四个小家伙拿起来,远远放到大黑屁股后面的地方,让它们借着大黑的身体取暖。很可惜,四只小狼崽都饿了两天了,虽然现在也吃了点奶水,但是因为母狼把它们扔到了门口的雪地里,它们在外面冻得时间太久,有两只没捱到天亮,就死掉了。还有一只是在天亮的时候,被太子和王子死死地摁住,后来不知怎么就断了气。
四只小狼崽只剩下一只稍微体格强壮一点的,它运气好,钻到了大黑的尾巴下面,没被太子和王子他们找到,最后保住了一条命。以后小狼崽再饿的时候,我们就得先把四只小獒移开,等小狼崽吃饱之后,就要马上把它拿走,放到另一个给它做的小窝里,让它自己独自呆着,因为,即使大黑不咬它,四只小獒也会合力把它欺负死。
就这样,坚持了几天之后,最后一只小狼崽的命总算是保住了,因为它吃的是獒的奶水,所以体格也就越长越强壮,身上的毛色也越长越光亮了。
这几天一直没下雪,最初地上下的雪已经被风吹得很结实,院子里的雪也都被踩得硬梆梆的,半夜再一冻,就结成了冰坨子,走在上面很滑,我的平衡力还好,一直稳得住,格桑就结结实实地摔了好几个屁股墩。
【楼主】
第六十七节 残断的无线信号
我知道多吉大叔老胳膊老腿的,怕他万一有个闪失,摔坏了那可不好办,就是去医院现在都找不到去城里的车,冰天雪地的,人家也不肯来。
我在吃完早饭之后,动员格桑一起帮我铲院子里的雪,铲到院子外面去,教他堆雪人玩,格桑很高兴,他还没堆过雪人,就很勤奋地一个人把院子里的活都给包了。我帮助格桑铲了一半的雪,然后就爬上瞭望台,向远处望,我希望能看见那只受伤的母狼,更希望她能回来带走她的孩子。
让一只獒来喂养一只小狼崽,这终究不是个事,也不能长久。小獒们一长大,等到长牙的时候,就会拿小狼崽来练牙。它们嗅得出小狼崽身上不同的气味,小獒们天生和狼就是死敌,不可能像人们传说中的那样,把一只狼和一只狗从小养在一起,长大了就会成为好朋友,那绝不可能。我守望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见,这几天,狼倒是没有半夜叫唤了,也没有来袭击村子,我猜想,可能那些狼群暂时找到了一些迁移的动物,它们找到了吃的,所以就不有来村子里打食,但是迟早都会来的。
格桑铲完了剩下的雪,让我帮他堆雪人,我们就在院子外面堆,看见扎西木大叔又拿了些肉和骨头来给大黑吃。大伙都知道大黑生小獒了,这些天都有人拿着吃的来看大黑,扎西木大叔尤其来得勤快,有时一天来两次,大黑总是不太搭理他,她还在为扎西木大叔卖獒的事生气,这种事是让大黑一生都不能原谅的。
格桑也不喜欢扎西木大叔,他见扎西木大叔一直站在门口和他阿爸絮絮叨叨地说,就很厌烦,忽然拉住我衣袖,说,阿哥,走,我们玩无线电去。
格桑竟然还记得这个东西,这几天我一直兴奋于大黑顺利生产的事,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想起当初对格桑的承诺,我欣然答应。我们钻到屋子里,扒出了那架旧电台,这是一部退役了的旧电台,现在部队里都换装新型电台了,功能更好,实用性能更高。虽然电台是旧了点,电池好像还有点漏点,可能是我把它扔在潮湿的地方太久了,虽然旧,但用来给格桑玩玩,还是可以的。我打开开关,告诉格桑使用方法,格桑很聪明,自己到处扭了一通之后,竟然无师自通了,其实电台这玩意不深究的话,只是玩一玩,还是很简单的。格桑把耳机套在脑袋上,仔细地听着,听了一会儿,忽然把耳机摘下来递给我,说,阿哥,里面沙沙的,一点也不清楚,但是,好像有点什么声音,听起来呼啦啦的。是吗?开始玩的时候,我还以为在这冰天雪地的荒野里,又是这样一部旧电台,可能什么也接收不到的,但是现在听格桑这样一说,我就知道这附近有信号波段存在,一定有人也在摆弄无线电之类的东西。
我急忙接过耳机套在耳朵上仔细倾听,里面传来沙沙的声音,什么信号也没有,这部旧电台曾经使用时间太长,而且损坏了几次,还维修过,如今的信噪比太低,灵敏度也差,噪音的传送远远大过了信号的接收。我重新调整波段,仔细搜索,仍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里面的噪音和杂音太大,除了沙沙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我正准备摘下耳机的时候,突然里面呼的一声响,像是山口的风猛地吹过,接着又是一片被中断了的沙沙声。
有信号!刚才传来的虽然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且只有短短的半秒钟,我仍然听出那是从山口处传来的猛烈的风声,信号是从山上传过来的,也可能是半山腰,听起来很空旷,像是在一座雪峰上。
我重新调整电压驻波比,尽量接近1:1,再次进行侦测,将波段固定在那个接收到风声的位置上,耳机里还是沙沙的声音,我耐心地等待,过了许久,里面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但是噪音太大,很不清楚,在这偏远的藏区,信号一点也不清晰。我主动向对方发送请求,请求对方再次联系,过了许久之后,耳机里终于又传来了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沙沙声和不太清晰的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断断续续的:雪峰……困……请求……援……三人……美国……请……
后面什么也没有了,这部烂电台的电池严重漏电,而且信号很不好,传送来的话声中也夹杂着一些断断续续的英语,电池快没电了。我猜想,可能是有三个外国人来这里旅游,突然遇到了下雪,然后他们去登雪山,结果遇到了麻烦,就被困在了半山腰或者是更高的地方。照这部破烂电台的接收效果及波段来看,最远距离也就在一百公里范围之内,而且那个地方是座雪峰,山上风很大,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比较接近谷口。那些人去登山也不可能背着个大电台,充其量使用的也就是个高清晰对讲机,还不是国产的,国产的达不到这么好的效果,并且,对讲机的电池充电量比较小,他们也使用不了多长时间。无线电对讲机信号传送一般也就一至三公里远的范围,我猜想,可能是因为附近的日喀则军区有较好的卫星网络信号支持,所以质量好一些的无线对讲范围也可以达到几十公里。
我让格桑守在电台旁边,继续等待信号,然后找到多吉大叔,问他这附近一百公里之内有没有雪峰,比较靠近谷口的地方?多吉大叔还在和扎西木大叔说话,听见我问话,扎西木大叔表现得异常热情,插口说,当然有,但是没那么远,也就在四五十里远的地方,那山也不算太高,就是有些陡,这个时候,应该大雪满山了……
扎西木大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多吉大叔问我,问那个地方干什么?现在可不是登山的好时节,那个地方处在风口上,气候异常的冷,天气也不正常,就是在平常季节里,也经常不是风就是雨的。
【楼主】
谢谢大家的支持,自己顶一下。
【楼主】
68、露宿暴风雪
说句实在话,大自然的力量是你想象不到的巨大,人类永远也不能清楚大自然会在你的面前设下什么样的屏障和陷阱,你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去突破,而人的力量在大自然的面前又显得是那样的渺小而微弱。先巴大叔告诫我,说,这里的雪层会比较厚,而且山路原本就不平整,有很多雪洞和雪坑,走的时候就得非常小心,现在都被雪覆盖了,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借以往的经验往前走。
我和达杰小心地跟在先巴大叔身后,我也不敢再抄近路了,在这个地方,即使你有能耐,也不一定就使得上,环境的恶劣让你根本就不能依着自己的习惯而为所欲为。
走到垭口附近那块稍平的地方,又花去了三个多小时,天色早黑得像整座山都被一大块黑布给罩了起来,我们三个人走得很近,不过就两三步的距离,我只能看见前面人模模糊糊的背影。先巴大叔说,先搭帐篷,然后烧点热水,吃点东西,休息一晚,一切都等明天早上起来后再说。
我把背上沉重的高山帐篷给解下来,这种帐篷料很厚实,挡风而且透气性能较好,因为垭口附近的风太大,狂风卷着大块的雪片扑打在脸上,就像是一场暴风雪的洗礼。选在这个地方搭帐篷实在不是个明智的作法,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这座山太陡了,在这个半山腰的地方,上也不行,下也不行,也实在找不到另外可以搭帐篷的平坦地势了。
搭帐篷的时候,风真的太大,我叫达杰和先巴大叔帮忙扯住帐篷的两个对角,并且用脚踩住下面铺好的防水布,自己一个人把帐篷给撑了起来,这种三四人住的帐篷不比单人帐篷那样轻巧,撑起来很费力。虽然气候是那样的严冷,但我还是出了一身汗,热能的蒸发让我的体温更快的下降,再一停下来,风一吹,整个人都像是冻在冰窖子里面。看见我嘴唇冻得发紫,先巴大叔知道我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一直靠着较好的体能在硬撑着,就叫达杰赶快烧水,煮点牛肉干吃。
我看见他们两个人也冻得不行,我们都戴着三层厚厚的手套,达杰的手在取背包的时候,都在一个劲儿地哆嗦,他干脆脱掉了最外层的防水手套,把简易的套锅取出来,还有一个小巧便携的汽油炉,把汽油瓶子打开,倒了些汽油进去。本来出发前达杰带的是密封的汽油罐,以前用过一次,里面汽油已经不多,被他自己又摇了两下,给摔坏了,没办法,只好带了个瓶装的,虽然用起来有点麻烦,不像密封的一打就行,但总比没的用好。
我在出发前一直认为登山没什么困难的,只要体力好,加快速度往上爬,一天之内应该可以爬到山顶上,但是进入实际登山路程之后,才发现这个预先的计划完全是没有道理根据的。你的体能再好技能再强也不行,实际路况和天气根本就不允许你再加快速度,我也没法提升自己的速度,我一开始还觉得达杰带这些炊具实在是多余,现在却巴不得他赶快生着火。
这里的氧气已经很稀薄,我感觉所有的氧气分子好像都被风给刮跑了,并且感到心跳有些加快,就看了下登山表,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心率,还在可忍受范围之内。我想把帽子摘下来透口气,但是又不敢摘,因为头部的散热量几乎达到全身散热量的百分之六十。
垭口附近的风吹得帐篷哐哐地响个不停,帐篷外面风很大,汽油炉根本点不着,达杰只能在帐篷里点,我和先巴大叔帮他围着从帐篷四角吹进来的风。
爬雪山的时候,所有的装备都必须购置最好的,决不能抠门,我庆幸先巴一家在这一方面上都很舍得花大本钱。
烧开的第一锅水,我们都没有喝,先巴大叔取出了一个高山保暖袋,迅速地把热水倒进去,拧紧盖子,叫我解开衣服,把热水袋塞进了我后背的内衣里层,这样一来可以烘干我内衣上吸附的汗水,明天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先巴大叔说我的体格太强壮了,肌肉很厚实,把里层的内衣撑得太紧,妨碍了血液的循环和空间舒适度,失去了一层空气对流的空间,降低了原来内衣的保暖效果,如果今晚不烘干的话,到凌晨三点到五点的时候,是人体温度最低的时候,就会冻得你受不了。我其实很明白这一点,只是苦在高原半山腰,又不能脱换衣服,现在有了这个热水袋,就舒服多了,我暖着后背,达杰又烧开了一小锅水,把冻硬的牛肉干放进去稍煮了一下。
水没法完全烧开,气温太低,风又大,汽油炉的温度达不到那么高,我们也没有分着吃,就那样在一个锅子里捞,吃着煮得半硬不软的牦牛肉。我一边吃一边想,我们在这里还有个帐篷可以避风取暖,还可以煮东西吃,被困在山顶上的那些人怎么办?他们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暴风雪又一个劲地刮,再加上高原反应和山顶恶劣气候对身体的侵害,能不能坚持到天亮都很难说。
我盼望着黑夜赶紧过去,天赶快亮起来,心想,只要有可以攀登的一点可见度,不管是明天凌晨的几点钟,我都要继续往上攀登,就是不知道明天一早暴风雪会不会停,说不定也会来得更猛烈。我现在觉得自己当初一接收到电台信号,就急着要赶来救人,这实在是一个失误,本来我可以再转向日喀则军区的那个中校发个信息,也许,他们部队上能够进行救援,我为什么非要逞英雄呢?
雪峰救援并不是一个人或者两三个人就能办到的事,或者有直升机的加入,效率更会大大地提高不少,我也只是这样想一想,来安慰自己,其实那个退役了的破电台,当初中校送给我的时候,估计他也没预料到电台会烂得那样厉害。那个旧电台的电池漏电太厉害,信号也很不好,可能就是因为当时没电了,所以后面接收到的信号才会那样微弱,再转向日喀则军区发信号已经不大可能,距离太远,信号又弱,日喀则军区也接收不到那断断续续的一点点微弱信号。
我在想这些问题,先巴大叔催我抓紧时间休息,达杰吃饱喝足,收拾了炊具,倒头就睡,我哪里睡得着,听着外面帐篷被风吹得哐哐地响,垭口的风在呼呼地啸叫,雪片被风卷落到帐篷上,发出瑟瑟的声音。
【楼主】
69、卡进裂缝
我迷糊着打了几个小时的盹,凌晨五六点的时候,我把头伸到帐篷外面去,风很大,我能感觉到雪片被风卷着打到脸上的声音,外面还很黑,几步远之外的地方就什么也看不清楚。
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在摆弄达杰给的那部无线对讲机,希望能再次接收到山顶上传来的被困者的信号,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声和沙拉拉的杂音。我把对讲机伸到帐篷外面试了半天,扭了半天的频率,什么也接收不到,只好失望地把头缩回帐篷里。我准备先烧些开水,等先巴大叔和达杰醒的时候,就可以有煮好的东西吃,这样可以缩短时间,尽快地继续向上攀登。
在这样极其恶劣的气候条件下,平时烧开水那样再简单不过的事都变成了一个大问题,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从四角吹进来的风,但是风向根本不固定,四面八方都有风从不同的方位挤进来,高原打火机在这里都不好使了。折腾了半天,终于点燃了汽油炉子,水烧到大半热的时候,我就把干牦牛肉扔了进去泡着,先巴大叔和达杰都醒了,达杰帮我煮牛肉,先巴大叔走出帐篷去看天气。
时间已经是早上的七点钟,外面还是很黑暗,但是可见度稍微要好了一点点,起码十步之内可以看得到模糊的背影了。我招呼先巴大叔赶快进来吃煮好的牛肉,吃完了好继续往上爬,时间很紧,我们再不上去,估计那些人不被冻死饿死,高原肺水肿也极有可能送了他们的命。
先巴大叔叹了口气,说,今天实在不是登山的好时候,这样恶劣的天气,在我所有的登山记录中是没有过的,再往上走,风会更大,站都站不稳脚,还怎么往上爬?不摔下去就算幸运了!我一边狼吞虎咽地吞着煮牛肉,一边说,要不这样,先巴大叔你在这个临时营地等我们,我和达杰上去找人,年轻人脚力好。先巴大叔接口说,可是经验却没那么丰富。说完,捞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一边从帐篷帘子的缝隙里往外望,观察着天色的变化。
看样子,今天的天气会比昨天还要恶劣许多,而且一天之内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即使有什么变化,也只会变坏,不会变好。
我坚持要上山,不能再等下去了,困在山顶上的人可能已经顶不住了,再多等一个小时,估计就会有人送命,不说高原雪山那么遥远的事,就是自家过冬下大雪,让你在院子里蹲一个晚上,你都会受不了,何况还没吃没喝,时刻还担心着会被风卷下山坡去。
达杰说,有个办法可行,大家用绳子相互连接起来,这样攀登的时候就轻松了许多,加大一些阻力,但是得格外小心,一个人滑倒了,其它人都要被带下去。就眼前情况来看,暂时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我们找出绳索,系在身上合适的位置,然后把绳索之间用挂钩相连起来,我们没有直接用一根绳索连,这样做的好处是,遇到紧急问题时,可以及时解开相连的地方。
我们拆掉了帐篷,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先巴大叔在第一位,然后是我,最后是达杰,我们摸索着继续向上攀登。风真的很大,雪片子大得让你吃惊,雪花被风卷着扑扑地到处乱飞,你只能看见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本来就不远的视线又被完全阻隔,我们只好拧亮了戴在帽子上的高原照明灯,一边探路,一边前行。我们都没想到,今天的路会这样难走,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现在山上的积雪又深又厚又软,脚上套着踏雪板都不好走,风使劲地把你往山下推,氧气很稀薄,每走一步,大家都要喘口气,速度越来越慢。
坚持了一个小时,才仅仅向上爬了三十米远,我们几乎是每走一小步,都要向后退一大步,不说往上爬了,只要稍挺不住力,风就会直接把你推下去,还好三个人之间靠相连的绳索在支撑着。
达杰在后面大声喊,阿爸,不行,风太大了,我们得转到另一边去,从背风的方向往上爬。先巴大叔说,不行,那里太陡了,而且到处是裂缝和坑洞,稍不留心就要送命,而且那里的山壁上方成凹形,很容易发生雪崩,到时候人没救下来,先把自己给埋了。
可是,这里风太大,根本就爬不上去,我们转到背面去,可以用雪杖探着走,虽然速度慢一点,也比在这里强多了。达杰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也觉得站在这里和风较劲,实在是浪费体力和时间,就支持达杰。
先巴大叔正想说什么话,忽然一股风挟着雪帘子猛扑过来,脚下一没稳住劲,先巴大叔就被风给卷倒了,人一摔倒,风接着吹,立即就顺着雪坡往下滚,根本就支不起脚。我急忙稳住双脚,身子向后一倾,利用向后的倾力,双手拽紧了绳子,达杰艰难地走上两步,把他阿爸从雪地上扶了起来,就这样一个扶起的动作,三个人用了四分钟的时间才完成。
没办法,我们只好转到山体的另一面背风处往上爬,按先巴大叔的说法,这里的背风面比迎风面更陡,这座天子峰就是因为太陡又直,所以三面都受风,只有一面不受风的,还危机重重,真不知道那些人吃了什么龙虎壮心丸,选在这个下雪天里来登山,脑子真的很有问题。
我们一转到背风坡,我就发现情况很糟糕,虽然风雪是小了点,地上的积雪也薄,但是正如先巴大叔所说的,很陡,最顶上面是凹形的,而且整个山体看上去都是平滑的一大片,因为雪积得久了,又没有多少新鲜的雪覆盖上去,所以表层的都被冻成了冰壳子。我们解开了相连的绳索,把踏雪板换下来,重新又捆扎上冰爪,达杰刚爬过去,突然脚底下就“哐”的一声响,一大块积雪被他踏裂,达杰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沉,被卡进了一个山体的裂缝里。
【楼主】
70、雪下的小红帽
我喊达杰,叫他别动,然后一步一步地移过去,查探他身体附近的地形,这里是山体本身自然形成的一条裂缝,按理说,达杰的身子可以直接从裂缝中掉下去,但是因为上面积满了雪,雪又被冻得很结实,达杰踏裂了较薄的一半,另一半正好卡在他的腰部。那一半积雪也随时会断裂,因为雪地太滑,如果我直接用手去拉达杰,身子就要使出很大的向后的力,等到达杰一被拉出来,受力度自然就发生变化,脚下稍有不稳,我们两个就要一起坐免费“直升机”下山了。
先巴大叔用冰镐在雪地里刨了一刨,找到一块较硬的地方,打下了一个固定器,把绳索系紧,我把绳索的另一端紧紧地系在腰里,以防万一,然后拉住达杰的手,使劲把他往外拽。
达杰这小子可比他老爹要皮实多了,肌肉紧,骨骼也重,加上两个人都穿得很厚,又背着很多装备,地势又险,折腾了几分钟也没拽出来。达杰冲我喊,不行!背包卡住了,已经在往下坠了!先巴大叔冲达杰喊,快解开背包,解开背包!
达杰的腰和下半身被卡在冰裂缝里,但双手是自由的,他努力解开了身后的背包,背包很沉,又是卡在冰裂缝的后边缘,一解开,立即就坠落了下去。我一听见雪块“嘁哩咔嚓”地往下掉,身子就急忙往前一探,一把拽住了达杰的手,使劲儿把他拽了出来。
三个人总算出了一口气,都惊险得从心里冒冷汗,怎么办?继续往上爬么?先巴大叔和达杰对望了一眼,达杰说,爬吧,都走到这份上了。
我们把小冰镐拿在手里,一边用小冰镐敲击着冰雪,找到紧实的地方固定重心,一边往上攀爬。
时间又过去了三个多小时,达杰忽然说他憋不住了,想撒尿,因为丢了装备包,达杰是我们三个人中最轻松的一个,直接转过身去,就在雪地里开始方便。人的小便过程本来也是身体散热的一种方式,风一吹过来,达杰冷得打了个哆嗦,忽然他惊喜地叫了起来,阿爸,阿哥,快过来看啊,尿过的地方雪都融化了。先巴大叔说,那有什么奇怪的。
我知道达杰的惊喜绝不是因为他撒的尿融化了一片雪,就走过去看,达杰指着脚边说,快看,有顶帽子。
这是一顶红色的羊绒线帽,织得很紧实,已经被积雪冻成了一整块冰坨坨,这顶软帽子应该是戴在登山帽里层保暖的,因为某种情况,登山帽被风给卷走了,里层的帽子也就被风给扯了下来。既然发现了帽子,那么就足以证明,那些人也曾经走过和我们一样的路线,而且我们已经越来越向他们靠近,可能那些人现在就正躲在上面的某个地方避风雪。
看见了一点希望,我的心一下子明亮了起来,现在的视线也好了很多,虽然暴风雪还在一个劲地刮,但是已经比迎风坡好多了。我把装备分成了两半,自己背了一个包,帐篷就给达杰背着,然后加快了速度向上爬。
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上面的地势不大好走了,是一个伸出去的斜坡,左右都没有路,我们要往上走,就比须爬上去,但是那块斜坡看起来好像悬在半空一样,孤零零地吊在山壁上,极有可能,那只是一片被风吹出来的积雪,下面什么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我的速度最快,走在最前面,先巴大叔和达杰离我有十来步的距离,我用雪杖试探性地戳了戳那个雪坡,雪块哗啦哗啦地掉了几块下去。我继续用雪杖敲,雪块又掉落好几大块,最里面的雪很紧实,再敲下去,也不再往下掉了,我用小冰镐在坚硬的积雪上凿出一个小坑,插紧小冰镐,爬了上去。我第一个翻了上去,先巴大叔和达杰也就跟着翻了过来,一翻过这段雪坡,我们就惊喜地发现,远远的前方好像有个小红点在飘动。先巴大叔立即提醒我们,说,那个小红点所在的位置是靠近冰崖边缘的一处凹地,暂时是安全的,只是要爬上去,可就不简单了,他们可能和我们走的还不是一条路线,他们是从迎风面上去的,帽子是爬上去后才被风给吹下来。
虽然我心里很欣喜,能看到那个飘动的小红点,就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山顶上确实有人,只是还不知道那些人现在还活着不。我迅速地往上爬,达杰也告诉我,上面的路就不好走了,是一段直直的坡,我们必须借助上升器,但是必须要有一个人先爬上去,找到一个牢固的固定点。我首当其冲地接下了这个任务,找到合适的第一个攀援点,左手拿小冰镐,右手紧握冰锥,两脚的冰爪抠紧了坚硬的冰面,利用以前所学的攀援的功夫,借助腰部和腿部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其实是耗费掉人身体几乎百分之百的力量,因为身体差不多是垂直的,重心加重力,造成攀援上很大的困难,而且冰面很滑,冰锥扎得不是地方,冰面就会碎裂掉,身子也就会往下坠。
这段直坡有二、三十米,我在上面小心翼翼地爬,身子紧紧地贴在冰面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不怎么好看的蜘蛛侠,最主要的是腰部的伤,大冷天的一冻,再加上攀爬了快两天,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张,垂直攀爬的时候腰部要用很大的力,一用力,就感觉到肌肉的酸痛感。
我爬到十多米的时候,感觉到身子在向另一边倾倒,小冰镐铲住的冰雪碎裂了,现在只有冰锥在支撑着我的身体,冰块碎雪哗啦啦地往下掉,我急忙用小冰镐向上面一插,先把身子拔上去,再继续攀爬。
下面的人估计也看得心惊肉跳,但他们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提心吊胆地看着我艰难地向上移动,还好,我很幸运,没有再发生什么别的意外情况,四十分钟之后,终于爬了上去。重量其实不是问题,技术也不是关键,最大的困难就是时间,时间拖得越久,体力就越感不支,我迅速地找到了紧实的固定点,打下固定器,结好上升绳索,然后抛了下去。
【楼主】
71、找到被困者
先巴大叔和达杰都是使用上升器的好手,知道如何巧妙地使用绳结,并且使用腿部的力量迅速往上攀登,比我徒手攀爬时的时间大大地缩短了许多,也节省了很多体力。三个人重新汇合在一起的时候,都在喘气,氧气越来越不够使用,我们就好像跳出水面的鱼,每呼吸一口,都要张大了嘴巴,拼命地多吸一会儿。
我们在这座天子峰上才呆了还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感觉到度日如年了,那些人所陷的困境就着实更令人担心,我稍微休息了几分钟,喝了口水,背包里的水壶已经被冻得冰冷,拿出来的时候摇一摇,好像听到里面有冰块晃动的咔嚓声。
越高越不好走,氧气的需求就是个大问题,人体的供氧量不足,行动就会更加迟缓,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我们爬到了海拔六千一百八十米左右的地方,前面的小红点已经看得很清楚,像是一大块帐篷布遮盖着下面的什么物体。帐篷下面盖着的应该就是那三个求援的人,为了挡风,只好把帐篷布拆下来盖住身体,不知道他们冻僵了没有,还能不能喘气,在这种高寒又缺氧的地方,人一睡着了,就很难再醒过来。
山顶上风很大,向上喊话,上面也听不见,我忽然想到了无线对讲机,就掏出来,试探着调整频率,可惜没有信号,里面传来的只有沙沙声,那些人可能是为了节省用电,所以就把对讲给关了。我随手把对讲机插在绑腿上面,三个人继续往上攀登,爬了不到二十米,忽然对讲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粗重的声音:Help me!I am here ……
达杰惊喜欢地喊起来,瞧!上面的人还活着!
我们都发现了上面的人,他们已经掀开了帐篷布,互相支撑着站起来,远远地冲我们挥手,可能是他们刚才打开了对讲机,听到了里面传出的我们的声音。我们都很欣喜,那些人还活着,这真是个奇迹,我们加快速度往上爬,对讲机里传来那些人喜极而泣的声音。
那三个人中有人会讲中国话,虽然听起来很生硬,他说,装备遗失了,绳索也被风给吹走,有一个人腿受了伤,食物昨晚也吃光了,还有一个人已经咳血,自己也出现了重感冒现象,老是流鼻涕,嗓子快说不出话来。
虽然彼此都已经看得见对方,短短的距离攀爬起来却仍然显得是那样漫长,那些人被困在海拔六千三百米左右,我们再往上还要爬一百米。
两个小时之后,时间已经是傍晚六点多,天色黑暗了下来,暴风雪仍然还没有止,山顶上更是刮得厉害,我们终于爬了上去,站在那接近山顶的地方,虽然那座山没有珠穆琅玛峰那么高,但是其陡峭程度确是我所有攀援经历中最无法忘怀的一次。我们终于找到了三个被困者。
交谈中,我才知道,他们其实本意不是来爬雪山的,只是碰巧遇到了下雪,就来爬了,装备也不是爬雪山的装备,原来是两男两女,但是,很不幸的是,攀登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大风雪,丢失了装备不说,有一位女性不幸遇难,就是在达杰被卡住的那个地方。他们本来想退下山的,但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只能继续往上爬,到顶之后才能从侧面的一条斜坡上通过下降器下去,后来也想过要从背风坡上山,但是就在达杰被卡的那个地方出了事。
人是从裂缝里掉下去的,因为是女性,身材上稍微瘦小一些,装备又最轻,两侧的冰壁没能卡住她,也不知尸体掉到了哪里,只听到一声惨叫,后面的回声都被风雪给淹没了。
幸存的三个人中,女的叫凯瑟琳,两腿冻伤,利用上升器攀援途中被卡住,小腿上被上面掉下的冰块砸中,造成大面积瘀青。乔纳森是凯瑟琳的男朋友,也是目前来看最乐观的一个,仅仅是重感冒,一直在流鼻涕,嗓子有些失声,他们俩都很年轻,二十多岁。另一位三十来岁,叫卡特,寻问之下才知道,他竟然是来自美国纽约,是纽约时报的记者,因为升职问题和老板之间闹了个大矛盾,一气之下给自己放了个长假,这才会跑到这里来爬雪山,遇难的那个是他的妻子,家里还有一双父母和一个七岁的小女儿。
卡特伤得最重,高原反应和严冷,再加上缺水缺食物,令他患上了可怕的肺水肿,药包又掉到了雪洞里,昨天还只是咳喘,今天早上就开始咳血了,因为妻子的死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阴影,如果不是乔纳森和凯瑟琳一直在鼓励他,卡特几乎想就此放弃自己的生命。乔纳森的汉语很生硬,而且所会的也不多,我们和他所说的话,他也不能完全理解,我只好用英语和他交谈,但是一些爬山的要领和机械性术语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最后只好告诉他们:Follow me !
先巴大叔取出食物给他们补充体能,我们也借此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水虽然冻得冰冷了,但还可以喝。最幸运的是,先巴大婶在镇上的医疗站工作,先巴大叔出门前在背包里带了些治疗高原肺水肿的药——红景天胶囊,卡特的咳血暂时缓解了一些,但还没有逃离生命危险,天色已经黑了,我们必须赶快下山,到氧气含量稍高一些的地方,卡特才能保命。
凯瑟琳的双腿被冰块砸伤,又冻得麻木了,几乎不能行走,我们都很犯难,最困难的是,天色已经慢慢地黑透,我们也绝不能在山顶上过夜。
先巴大叔提出了一个好方法,现在上了山顶,就可以从另一侧较平缓些的斜坡下去,不过得借助下降器和绳索,凯瑟琳走不了路也没关系,只要双手还有力,能灵活地使用下降器就行。
乔纳森他们的攀登装备都掉到了雪洞里,有的半路就遗失了,身边所剩的就是凯瑟琳背的一卷帐篷,而达杰的装备包也掉到了冰裂缝里,现在只有先巴大叔和我的装备还在,却要供六个人下山使用。
我开始分配装备,先巴大叔的冰锥给乔纳森使用,达杰只能使用雪杖,我的小冰镐给了凯瑟琳,冰锥给卡特,为了防滑,我们每个人再从脚上解下一只冰爪,匀给那三个美国人,余下的希望就全在先巴大叔所背的那些下降器上了。
【楼主】
72、要命的下降
我帮助先巴大叔打好固定点,套好主绳,再检查每个人的安全带是否系好,在系安全带的时候,凯瑟琳和乔纳森发生了争执。两个人观点不同,乔纳森坚持要系紧一点,凯瑟琳因为腿痛,只是把安全带松松垮垮地系了一下,乔纳森说会有危险,天色又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必须系得很紧才行,凯瑟琳则说没关系,这完全在安全范围之内。
真搞不明白,外国人就是这样,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争个不可开交,何况两个人还是男女朋友,完全没有一点中国人的谦让和和谐。就连卡特也受不了了,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的安全带出了点问题,三个人不知怎么就吵在了一块,天色已经黑透,生死关头,他们竟然还有这份心情。突然,黑乎乎的夜空中一大段雪白的东西坠落下来,紧接着听到雪块断落的哗啦声,坠落的一大段雪块砸在旁边的崖边上,“哐”的一声跌成粉碎,雪沫四处飞溅。世界一下子变得好寂静,所有的人都吓坏了,除了呼吸,再也没有别的声音,连喘气都不敢张大嘴巴。
达杰用藏语小声地和他阿爸说,外国人真他妈麻烦,再啰嗦就把他们扔在上面!
卡特的安全带扭住了,我帮他重新调整好,提醒他们,如果有什么不同意见的话,下山以后再讨论,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要听我来指挥,包括安全带的拴系方法和下山路线,你们现在只有服从,没有抗议。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刚才的那一大块断雪差点就能造成更大面积的雪崩,谁心里都清楚雪崩的厉害,再也没有人争吵,也没有人说话,世界变得好寂静,沉寂得仿佛能听见各自的心跳声。
我和先巴大叔先讨论了一下下降的方法和各方面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决定实行穿插下降,由达杰先下去,在下面照应着,然后是乔纳森,接着是先巴大叔,再然后是卡特,之后是凯瑟琳,我在凯瑟琳之后,也是最后一个下去,因为凯瑟琳受了伤,这样可以更方便地保护她。
我们拧亮了帽子上的照明灯,达杰第一个下降,下到了第一个目的点之后,他解下身上的绳索和下降器,然后把帽子上的照明灯向上空调节,照着主绳的方向,冲上面招了招手,可能是以为我们看不清,就又摇晃了几下绳子。
乔纳森下降的时候,因为急着要脱离险境,下降之前又偷偷地调整了下降器和绳索的连结,我看得出来,这家伙想玩速降,下降速度明显比我预先调控的要快。但是,乔纳森下降到一半就遇到了麻烦,因为各种心理原因,下降的速度又调得太快,手没有抓紧绳索,有一大段是飞快地坠落下去,紧急之中,伸出右脚的冰爪蹬紧了冰冷的雪壁,但是脚却被卡住了。
看着乔纳森悬在半空里挣扎,我们大家都很着急,我则是更担心他的安危,万一处理方法不当,造成意外伤亡,这只能说是我的责任,我没有在他下降之前再重新检查一次他的装备。看得出来,乔纳森是个急性子的人,他使劲地往外挣扯那只右脚,挣扎了半天之后,脚是挣脱出来了,靴子却留在了冰缝里,又没有办法取出来,他只好光着右脚快速地滑向第一个目的点。
我再一次地检查了卡特和凯瑟琳的安全带和下降器,确保没有任何失误之后,这才放卡特下去,卡特因为体质虚弱,又得了肺水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不好。为了照顾他不发生意外情况,先巴大叔紧接着下去,还好,两个人都很顺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轮到凯瑟琳的时候,她皱紧了眉头,弯腰捂着自己的两条腿,她的两条腿大面积瘀青,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痛得站不起来,一直就坐在雪地上。要她借助下降器下去,似乎都有点困难,在下降的过程中,她必须身体成一百度右右的倾斜度,还要用双腿蹬住雪壁维持平衡,这一点估计她就受不了。
我鼓励她,让她站起来试一试,天已经黑透了,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得下去,下面还有很长一段山路,我们必须得下降到半山腰的垭口处搭帐篷,明天一早下山,时间就是生命。
我劝了她一大段话,把我脑子中能搜索到的所有鼓劲的词汇都说了出来,可凯瑟琳还是无法站起来,她试了几次都不行,我只好重新检查她的绑腿,也可能是绑腿绑得太紧了。但是检查之后才发现,凯瑟琳的伤势比我们开始预想得要严重得多,她的小腿和膝盖都受了伤,大腿上也有伤,最要命的是,两条小腿被冻得僵硬僵硬的,血管阻塞造成了她出现暂时性的晕眩。我心里急得上火,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可行,只好决定,背她下山,只是不知道主绳和下降器能否一次性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我利用安全带和绳子把凯瑟琳绑在了自己背上,外国女人比中国女人要高大许多,骨骼也重,一背上她,我就感觉到脚下的雪忽地一下陷下去了,踩出两个深深的雪坑,这比背负四十公斤的装备,不知要重出多少去了。
我再次使劲地拉了拉绳索,确定绳索可以支持我们下降到第一个目的点后,我开始下降,因为重量加多了几乎一倍,右手控制绳索的时候就很费力,也十分麻烦,速度也不敢太快,怕出现意外,我们俩像蜗牛一样慢慢往下滑。
忽然,凯瑟琳扭动了一下身子,因为身体垂直的缘故,全身的血液往腿上流,她的两条没有知觉的双腿就开始胀痛,我赶紧说,别动!
凯瑟琳又动了一下。我急了,又喊,别动,听到没有?
这时,就听上面传来固定器从岩壁中拔出来时石块的碎裂声,还有雪块飞溅出去的声音,这个时候我们距离下面的落脚处还有五六米的高度,天色黑暗,周围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有先巴父子头上的照明灯传来两个模糊的亮点。我感觉到绷紧的身子猛然一松,就和凯瑟琳从半空里坠落了下去!
【楼主】
73、南卡的小坟
我知道这下子麻烦大了,来不及调整姿势,两个人同时坠落,在坠地的一刹那,我怕压伤了凯瑟琳的腿,双手在雪地上一撑,利用腰的扭摆,使劲地把身子扭了过来,这样,凯瑟琳脱离了危险,我却脸朝下地趴在了雪地上。脸部深深地嵌进雪地里去,身子顺着雪坡的倾斜往下面滑,脸部把雪面划出一个大槽子,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双手插进雪地里去,使劲抠下面的岩石,但是抠到的却是一层冰壳子,两个人的重力加快了下滑的速度。
我试图用左脚的冰爪抠紧冰面,可是两个人的重量不是一只冰爪就能解决的,我还在继续往下滑,达杰一把拽住了我的手,但是没抓住,我的手套却被他拽了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先巴大叔用力地把冰镐插进雪地里,倾斜了自己的身子,趴到雪地上,冰镐卡进了一条岩缝中,我急忙抓住了先巴大叔的一只脚脖子,用另一只脱了手套的手使劲抠住下面的冰缝,达杰和乔纳森也走过来帮忙。
如果不是因为凯瑟琳的腿有伤,我绝不会背她下山,这差点送掉了两个人的命,我把凯瑟琳从背上解下来,大家休息了几分钟,再次固定好绳索,往下面滑行。再往下面,坡度稍微平缓了一些,凯瑟琳这次也老实多了,不敢乱动,大家都有了一点经验,知道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四周又是漫天的暴风雪,稍不留意就会送命,谁都不敢再掉以轻心。
折腾了大半夜,我们赶到垭口那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支好帐篷休息的时候是凌晨三点,看得出大家都很疲累,我们烧了些热水,煮了点东西吃。
凯瑟琳的腿有伤,为了加快明天的下山速度,我烧了一锅子热水,装进热水袋里,给她暖腿,气温很低,水烧得很慢,再加上雪都冻成了冰坨坨,半天才能烧热一小锅子水。乔纳森的靴子丢了一只,脚上只套了一只厚棉袜,早冻得麻木了,没有办法,我只好把他们原来的那块帐篷布割了一块下来,帮他裹在脚上,暂时御寒。
折腾完所有的事情,已经是凌晨的六点多了,除了我还大睁着两眼以外,别的人都已经沉睡在梦中。我把头探出帐篷去观察天气,这是我们上山后的第三天,暴风雪还在下,但稍微比昨天小了些,我想起多吉家那块地方应该也在下暴雪,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幸存的人终于救了下来,我的神经稍微松驰了一些,不知道大黑这几天怎么样了,家里冷,格桑有没有给她煮海带骨头汤?太子有没有抢奶头?格格还有没有被欺负?那只小狼崽又能吃得上奶吗?我知道格桑对于照顾这些小东西还没有经验,也没有耐心,我担心大黑吃不饱睡不暖,更担心几个小家伙也会跟着受委屈,心里就很焦急,盼望着早一点下山,早一点赶回去。我心里想象着我回到多吉家时的情景,大黑听到我的脚步声,飞快地冲出门来,热情地舔我的脸,然后再给我一个直立式的拥抱!
“哐啷”一声响,不知道风从哪处山壁上吹落下一团雪块,正砸在我的登山帽上,一下子把我从沉浸的美梦中敲醒了过来,冷风卷着雪片灌进我的脖领子里面。我缩回脑袋,准备烧一锅热水,让大家在临出发前再喝点吃点,补充体力,因为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搞吃的,而要完全耗费在徒步下山这件艰辛的事上。
水还没有烧热,火就灭了,汽油已经用完,大家只能用半凉不温的水泡剩下的一点牛肉干吃,牛肉干被冻得硬梆梆的,嚼起来很费力。
我则担负着要背着凯瑟琳下山的任务,这需要非常大的体能和热量来维持,为了增加消化和胃肠排空的时间,把耐饿时间加长,我把干牛肉撕成可以咽下去的小块,没有嚼就直接吞了下去。
攀登天子峰一般都是从正面上山,后侧面下山,因为正面陡,满足了那些登山者的征服欲望,而后侧面则较平斜一点,正好缓和登山后的疲累,更方便于下山,从半山腰再往下,我们已经不需要再使用下降器和绳索了。凯瑟琳的腿在暖了热水袋之后,还是不能行走,我把她背在身上,用安全带固定好,小心翼翼地下山。
因为一路上大家都曾经吃过了不少苦头,最后的这半截路都十分小心而仔细,虽然速度上是慢了一些,但却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意外。只是后来卡特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冰洞里,我们又浪费了一些时间,好不容易才把他扒拉出来,等到赶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又快要黑了。
这次的救援行动,没有什么直升机的援救,也没有什么技术上的人员支持,我们就靠着三个人的力量从天子峰的山顶上救下了三个被困的外国人,虽然有一人遇难,但那是在我们救援之前发生的事,应该不算是我们的责任。
到达天子峰脚下的时候,先巴父子却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走到一处雪堆前,达杰跑上去,扒开了那堆雪,我这才发现,那是用泥土和石块垒起来的一座小坟。先巴大叔没出声,只是默默地盯着那座小坟,嘴巴里无声地祈祷着什么。达杰告诉我,这就是南卡的墓,下山的时候,从小半腰里滚下来,摔死的。
我没有出声,哀伤地望着那座冰雪中孤零零的小坟,想象着大黑的母亲南卡像大黑一样长着一身乌黑的毛,满嘴锋利的尖齿,怎样和狼群搏斗,又是怎样用一只獒的爱心去帮助她所能帮助的人们。我仿佛把南卡想象成了大黑,感觉到眼前的这座小坟就是大黑将来的墓,心里蓦然一阵悲痛,我舍不得大黑,疼惜大黑,我的错觉让我心里酸溜溜的,嘴唇被咬痛,这才清醒过来。
三个外国人根本就不能理解我们的想法,他们交头接耳地议论了一番,后来知道那是一只母獒,当年去半山腰救人的时候,掉下来摔死了,就神情很惊异地咂咂嘴巴。
【楼主】
74、拉肚子
那些外国人根本就不能理解,在中国这样一个热情而礼仪的国度里,连一只獒都会这样富有人情味和勇气,他们以为我们在编造故事,这仅仅只是一个下山后的娱乐,都不相信。
乔纳森说他的女朋友腿受伤了,得赶紧找个地方医治,不能再待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为我们耽搁了时间而感到生气,卡特也在不停地咳嗽。我们三个人谁也没有和那三个外国人计较,容忍了他们的无知和不解,从天子峰后侧方的山脚下走回先巴大叔家里,需要四个小时的时间。
从天子峰上下来的整个过程中,我一直都背着凯瑟琳,消耗了巨大的体力,现在因为他们对大黑母亲的不解而造成了我的不满,我也不想再背着她了,再说自己腰又开始有点痛,力气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我用剩下的两副踏雪板绑了个简易的滑板,在上面再扎上帐篷布,让凯瑟琳坐在上面,我们轮流拉着她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前方黑暗的夜色中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走近了才发现,是多吉大叔带着村里的几个村民赶过来了,这些人都是村里比较富有登山经验的人。
三天前出发的早上,先巴大叔说好了第二天就下山,隔了两晚之后,多吉大叔见我们还没有回来,等到天黑就再也等不下去了,找了几个村里的登山手,来寻找我们。还好,这些登山手都比较有经验,经过山前的时候没发现什么踪迹,就往天子峰的后侧方找过来,竟然碰巧撞上了。
多吉大叔见我们都没有事,而且平安地把那些人救了下来,就连声地祈祷着,我知道多吉大叔这三天来一直在为我们提心吊胆,现在,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大家都知道我们登天子峰吃了不少苦头,几个村民们用随身带来的用具搭了个担架,抬着凯瑟琳往回走,一路上大家都为我们的平安归来感到兴奋和开心。而我,却没有一点成功后的喜悦。
回到先巴大叔家,我们终于吃上了一锅煮得沸腾的香辣牛肉汤,这三天来半饥不饱的野餐生活让我吃尽了苦头。因为高原气候反应和从来没有捱过的寒苦,吃的又是雪块烧的半开不热的温凉水,再加上胃很难消化那些干硬的牦牛肉,现在一吃到滚热的肉汤,一冷一热开始反应,我拉肚子了。
在高原这种地方拉肚子,而且是这样严冷的气候里,一拉起肚子来就没个完。半夜的时候,刚睡下就要爬起来上厕所,折腾了一整晚,又没有睡好觉,加上山区水土不服,早上起床的时候,两只眼睛肿得水泡。本来打算今天就回去了,但是眼前的情形却不允许,我还在拉肚子,而且很严重,后来那几次简直就是一泻千里,拉得我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没办法,我们只好再留一天。
先巴大叔找来了一辆车,让达杰护送那三个外国人去他阿妈所在的那个镇上医疗站,先给凯瑟琳医治伤腿,等天气稍好一点后,再想办法送他们离开大草原,顺便让达杰带些治拉肚子的药回来。至于卡特怎样回来山下找他老婆的尸体,我们也就操不上心了,他的两个朋友可以帮他的忙,再说山下也比山上要安全很多,不需要我们帮助也行。
我们等了一整天,达杰都没有赶回来,因为路程较远,又是在雪天里赶路,速度当然是可想而知的慢,我又被拉肚子折磨了一整天,到晚上的时候,实在拉得没力气了,自己灌了些盐水喝。这个时候,我深深地悟解出一个道理:拉肚子不是病,一拉起来真要命!
达杰赶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他总算带回了治拉肚子的药,达杰也真是细心,为了保险,他把他阿妈医疗站里所有可能治拉肚子的药都带了一些回来。
达杰看我拉得那么厉害,不到两天的时间,人就瘦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每种药片都拣了一粒出来,倒了一大杯水,我还没看清,他就一古脑地灌进了我的喉咙。老天保佑,那些药没有在我的肚子里再起什么不良反应。到晚上的时候,拉肚子的现象总算是控制住了,临来先巴大叔家我们就走了一天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我们离开家后的第六天晚上了。
第七天早上,我们回去,因为下山的时候又见到了南卡的墓,先巴大叔心里对自己以前所养的母獒格外的思念,再次确认多吉大叔要送他一只小獒的事情,多吉大叔说,等开了春,小獒也断奶了,就给送过来。
我们带足了吃的和水,重新换上自己来时的行装,忽然达杰叫住我,说,阿哥,我看你也穿不惯这些藏区的衣服,我现在都不穿这些了呢,也只有一些老人妇女还穿,这套登山服就送你穿吧,路上也好走一些。
我说不用,反正冬天很快就过去了,达杰瞪眼,说,很快?还早呢!还有几场暴雪要下,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大雪封门,你先穿着,大不了开春了,你送小獒的时候再带回来嘛!
其实,达杰说的也对,我本来就不适合穿央金阿哥的那些藏服,很麻烦,行动也不方便,就坦然接受了达杰送的登山服,不过那块新的登山表却还是坚持还给了达杰。我虽然是个退役了的兵,并不是什么文人、诗人,但我也知道“君子不夺人所爱”的道理。
我很着急,想赶快回到家里,我想大黑,不知道大黑现在怎么样了,她一定会拖着刚生产不久的身子,天天跑到院门外去看去等,等我们回来,看我们远远归来的身影。
大黑的这个时候,我们人类应该叫坐月子,据说妇女坐月子的时候就是整个生殖系统恢复的一个过程,恢复得不好,会影响产妇的身体健康,而且不能吹风受凉,大黑会不会也像人类一样呢?
我担心大黑整天跑到雪地里守望我们的归来,就心急火燎地往回赶,但是因为多吉大叔年纪大了,实在走不快,我差点急得就想背着他往回跑。回去的路上,天空还在飘雪,只是不像山顶上的风吹得那么猛烈了,雪片似乎也小了许多,我们紧赶慢赶,还是花费掉了一天的行走时间,天黑的时候,才远远地望见了那个小村落。
【楼主】
75、格格被狼叼走了
我一路呼喊着大黑的名字,一边兴奋地往回跑,大黑没有跑出来迎接我,我以为是离得太远,她没有听见我的叫声,就跑得更快了,一边大声地喊大黑,大黑还是没有出来。我的心忽地一下就凉了大半截,比天子峰上的冰雪还要冰冷,难道不在家的这七天时间,大黑出了什么事吗?不可能!
我冲进院子里,圈里的羊们看见我回来了,一齐放声叫唤,我看见羊栅栏散了,被人重新又捆扎在一起,捆扎得有点乱,院子里很静,没有声音,我预感到真的出了什么事,眼眶一下子就酸了。就在我想掉眼泪的时候,大黑忽然在屋里叫了起来,伴随着大黑的吼叫声,我还听到了铁链子在哐啷啷地直响,发生了什么事?大黑被锁起来了?
格桑从另一间屋里走了出来,一看见他阿爸和我都回来了,就一头扑到多吉大叔的怀里,带着哭腔地说,阿爸,家里出事了!
啥事,别慌,慢慢讲。多吉大叔拍拍格桑的背,打开房门。
我看见大黑被拴在一根铁链子上,铁链被屋角地面上伸出的一根铁钩子固定住,大黑一个劲儿地往门口扑,把铁链子扯得笔直,她有些兴奋地冲我们叫,但是又带着一种愤怒的悲伤。
多吉大叔走进屋里,我们放下背上的行装,我问格桑,为什么要给大黑上铁链子?说着,走过去抚摸大黑的头,大黑把头往我的怀里钻,我开始还只是心疼大黑,一进屋放下行装走向大黑的时候,发现格格不见了!
我以为格格又被太子欺负,不知钻到了红地毡的哪个角落里去,就跑到窝里去找,找了半天没找到,我着急地又问,格桑,格格呢?
格格被狼给叼走了!格桑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说。
我和多吉大叔都不相信,有大黑在,哪只狼敢闯进屋里来叼格格?我连环炮似地寻问格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一口气快说完!
格桑可能是被我严厉的面孔给吓住了,也可能是想到了几天前的那场噩梦,心里害怕,说起话来就更结巴。多吉大叔摸了摸格桑的头,安慰他,慢慢说,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别着急,从头说,说仔细点。
格桑咽了口口水,说,阿爸,你和阿哥刚走那天晚上,村子口就来了一群狼,一个劲儿地嚎了一晚上,第二天晚上,他们又来嚎,还冲进村子里来抢羊吃,咱们家有大黑,那些狼就不敢来,村里人和狼打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扎西木大叔家的一头带羔的母羊被狼咬死拖走了,村民们的羊也有不少被咬死抓伤的,扎西木大叔抓到了一只狼,就和村民们商议,要给狼点颜色看看,他们本来是想吓唬狼,谁知惹出了大麻烦。
怎么个吓唬法?多吉大叔忧心地卷上了一锅旱烟,吸了一口,他的神情有些凝重,看起来心事重重。
格桑结巴了一下,继续说,他……他们给抓来的那只狼点天灯,就绑在村口的那株老歪脖村上!
我再次问格桑,说清楚点,到底是他?还是他们?又都有哪些人?
格桑说,是扎西木大叔,就是他家抓到那只狼的,狼是被他老婆用木棍子敲晕的,抓到后就绑了起来,他们家人很气愤,就把狼脑壳子凿开,放了些灯芯草,点了天灯,狼被烧得一直嚎叫,附近山上的狼也一起跟着嚎,我都听不下去了,怪凄惨的。
我听得打了个哆嗦,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暴了出来。虽然狼是吃了牧民们的羊,牧民们抓到狼,然后打死了出气,那也可以理解,但是点天灯这种方法却实在是残酷了点,让人联想到了商纣王的残忍和暴戾。
再后来又发生了啥事?多吉大叔吸了一口烟,眉头深锁,我看得出他眉头下深锁的不安,像一片乌云,笼罩在他的头顶上。
后来,第二天晚上,狼们又来了,不光晚上来,白天也来,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晚上也不敢睡,可还是被狼群袭击了村子,羊圈也被狼们拆了,羊群被冲得到处乱跑,满雪坡子都是羊,大黑就冲出去和那些狼打架,谁知大黑一冲出去,咱们家就进了狼了。格桑怯怯地说,眼睛里有点含泪。
格桑擦了一把泪,又接着往下说,我一见狼进了咱们家,就抱着枪和狼干上了,我开枪打伤了狼的后腿,狼扑上来要和我拼命,半夜里乌漆抹黑的,啥也看不清,我被那只大狼给按在地上,枪也被扑掉了,一着急,就使劲咬了那狼一口,狼就跑了。
我没想到在紧急关头,格桑竟然也会这样勇猛,赞赏地拍拍他的肩,问,后来呢?大黑怎么样了?还有格格?
格桑又抹了一把眼眶,说,狼把羊圈拆散了,羊们到处跑,我把羊往一堆赶,又去捆羊圈,大黑就满山坡追着那些狼们咬,狼们也狡猾,根本就不跟大黑打架,轮流换着跑,跟大黑较劲,大黑刚生过崽没几天,一路追得直喘气。我后来跑到屋里一看,屋里东西被狼们刨得乱七八糟,那只小狼崽不见了,格格也被狼给叼走了,我当时就想,闯进屋里的应该是两只狼,所以只叼了两只出去,太子、王子和公主他们都还没事,我就跑出去喊大黑。
格桑喘了口气,抽了抽鼻子,说,我跑出去的时候,看见大黑被十几只狼围着咬,大黑本来一直就在追那些狼,我看她直喘粗气,那些狼又多,怕她打不过,就冲那些狼们开了枪,打死了一只,狼群后来突然都撤了。大黑跑回来,发现格格不见了,就满村子找,村里的牧民家都被她冲进去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格格,大黑像疯了一样,追着狼群的气味跑,满山坡地吼,一直吼到天亮,我扯都扯不住她,一扯她,她就扭头要咬我。后来,大黑吼了一晚上,吼得都没有力气了,我才把她使劲拽了回来,大黑使劲往外挣,我实在摁不住她,又怕她发疯,就找才让大叔他们帮我把大黑锁了起来,这铁链子就是扎西木大叔家原来拴巴顿用的。
【楼主】
76、獒不需要怜悯
我听得心惊肉跳,又为大黑感到伤心,更加心疼格格。格格是四只小獒中最乖巧讨人爱的一个,我很喜欢她,现在心里却感到无比的哀伤,不知道格格被狼群叼走后,还能不能活命?那些狼叼走格格本来就是出于报复,但是叼走小狼崽……我心里猛然想到了什么,问格桑,来的是哪些狼,是小狼群还是大狼群,那只我们救过的受伤的母狼在不在里面?
格桑摇了摇头,说,那些狼不像是本地的狼,体形很大,长得很壮,像小豹子一样,毛色也深,可能是外来的,都是一大群一大群的站在一起,像点像上次在大林子里围攻我们的那些狼。
多吉大叔的烟没有抽完,他忽然摁灭了烟袋,说,去村口那棵歪脖村看看。
那棵老树离村子不远,就在村口前五十来米远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的时候,绑在树上的狼尸体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被那群狼们给拉走了,只剩下树杆上被烧得焦黑一片,树皮上沾着些油乎乎的东西。树杆上到处是被狼爪抓过的痕迹,很多树皮被剥裂了,露出了里面光溜溜的木质树杆,地上还有一些残露在雪外的被咬断的绳索。
多吉大叔仔细看了树的周围,从雪地里捏起了一撮狼毛,看了一会儿,说,这些狼是从藏边迁移过来的,个头比这里的狼大了一小半,野性凶残,常常袭击弱小的同类,在冬天,甚至经常会出现狼吃狼的情况。
我想象着这些狼的凶残,想着大黑与这些个头强壮的凶残的狼搏斗,想象着格格被狼叼走的那一晚,大黑又是何等的凄凉和伤心,以至于后来像疯了一样把全村每一户人家都翻了个底朝天,心里咯登一下凉了。
多吉大叔手里捏着那撮狼毛,说,其实草原狼最喜欢吃的还不是羊,是糜鹿、野兔和野牛,本地狼在冬天里,一般只要打的食能够糊口,基本上很少来侵犯羊群,只有那些野性攻击性极强的狼才喜欢这样干,咱们这次遇到麻烦了。
那些狼还会来为它们的同伴报仇?我想肯定还会来,心里有些不安,上次在大林子里时就只剩六颗子弹了,现在格桑又用掉了两颗,全村也就只有四颗子弹,村里的獒也就只有两只,而且,按理说,大黑现在还在月子期。
多吉大叔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看附近的山坡,说,那些狼知道在袭击了村子一两次后,会隔一段时间再来,它们知道人们一定会加强防备,为了避免族群成员伤减,它们会选择一个危机最小的时候再来。
可是,格格被它们叼走了,不知道格格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格桑问他阿爸。
多吉大叔摇了摇头,他也很难说清楚,这群狼太凶残,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把握来决定格格的生死。我为格格痛惜,为大黑感到悲伤,但是又没有办法,这几天一直在下雪,所有狼的踪迹都被大雪覆盖得无影无踪,就是追着去找,也找不回格格了。
我们伤心地回到屋里,大黑一个劲儿地在挣那条铁链子,哐啷啷地响个不停,我看见大黑正哀戚地望着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叫,很可怜,两只小眼睛里像是满含着泪水,眼眶附近的毛都被打湿了。
第一次看见大黑掉眼泪,我心疼她,喉结滚动了两下,摸着她脖子上拴着的铁链子,回头对多吉大叔说,解开吧,大黑现在情绪好多了,我相信她不会再发狂了。
多吉大叔比我更心疼大黑,叹了口气,走过来,和我一起解开了大黑脖子上的铁链子。
大黑感激地舔着我的手,铁链子一解开,大黑突然猛地一窜,冲出了我的怀抱,奋力向院外的雪地里跑去,她跑得并不远,在雪地里跑了两圈,大声地吼叫着,撒了个欢,然后就呆呆地站住,望着远处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发呆。
我走过去,搂着大黑的脖子,抚摸她颈上的毛,安慰她,大黑没有什么反应,她没法说话,也不能表达自己的感想,只是那样无神地望着远方,神情有些木然。我知道大黑受了很大的打击,格格被狼群叼走,作为一个母亲,她在为自己的失职而感到自疚,这个时候,她对自己的责怪更超出了她对狼群的痛恨。
我就知道,大黑是一只有责任心的獒,她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待她,做自己的事,过自己的生活,承担错误,从不推卸责任,就算是悲痛万分的时候,她也依然高昂着头,让自己在别人面前显得更坚强一些。如果你真的喜爱獒、尊重獒,那么就保留她作为獒最后的尊严,尊重她,给她自由,让她做自己该做的事,过自己该过的生活,不要把人类的意愿强加给她,獒就是这样一种自尊、自重、自立的动物。我更知道,我的怜悯其实是对大黑的一种侮辱,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同情,就像所有的獒一样,每一只獒所期望获得的,并不是主人赏赐的华屋玉食,而是自由和尊重。
多吉大叔从来就不会像我这样去悲伤大黑,他知道怎么样让大黑保持她最原始的天性,人类永远也不会知道一只獒有着怎样的思想,那么就不要再去猜测或强加,就让獒保持天性吧,即便是它们受伤的时候,既然是勇猛的獒,那就让它们自己挺过来,这才是对獒真正的敬重。
我回屋去了,大黑还不肯回去,依然那样悲哀而孤独地站在雪地里,她一直把目光望向远处,远处是积满厚雪的山坡,什么也没有。
据说,母獒生出的第一只獒是最勇猛的,而在最后出生的那只小獒,往往则是最柔弱的一个,我觉得这可能是巧合,恰恰太子就是很强悍而且霸道,而格格又是那样的娇弱,她能在狼群中活下来吗?其实,我很喜欢格格,她很讨人喜欢,很可爱,像个小姑娘一样,可是,谁会知道,从天子峰回来,格格竟然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早知如此,我绝不该让多吉大叔陪我一起去天子峰。
【楼主】
77、忠于主人
晚饭的时候,大黑才拖着四条沉重的腿走回来,她的头依然是那样地高昂着,但神情却十分的疲惫不堪,默默地在红地毡上卧下来,用嘴拱了拱剩下的三只小獒。
太子和王子早已经饿得哇哇叫了,他们一直在寻找他们的母亲,只有公主懒懒地蜷在一边呼呼大睡,像个毛茸茸的小肉球。太子和王子都饿坏了,两个小家伙一找到奶头就猛吸起来,一边吃还一边抢,互相用爪子扑打对方,我这时才有了一点心情,凑过去看兄弟俩打架。
忽然,我发现太子的两只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王子一爪子抓过去,竟然把太子的眼皮给扒拉开了,露出了一对圆溜溜的小眼睛。本来獒的眼睛就是天生的细小,还没睁眼的小獒看起来就不怎么好看,现在太子的眼睛一睁开,虽然还有些朦胧感,但是却有了獒的雏形,它两眼上方各有一小撮毛竖立着,就像人横眉怒目的样子,虽然獒还小,但看起来却也蛮威猛了。
我唤多吉大叔和格桑过来看,说太子睁眼了,大家都很开心,跑过来瞧。多吉大叔说,小獒一般在出生七天后睁眼,如果七天后还紧闭着没有睁眼的话,就要看一看它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我摸了摸王子的小脑袋,让它的眼睛朝向外面,王子正在吃奶,还以为有人在跟他抢奶头,就野蛮地用两只前爪使劲按他母亲的肚皮,两条小腿一个劲儿地往后蹬。我只好放开王子,把公主拿起来,捧在手里,公主还在睡梦中,一下子被我弄醒,不满意地哇哇叫嚷,大黑不知道怎么回事,着急地来拱我的手,后来见我们没有什么恶意,才又放心地睡了下去。
公主很聪明,甚至有那么点狡猾,她知道抢不过两个哥哥,就换了个策略,每天太子和王子吃奶的时候,公主就睡大觉,等睡醒了,两个哥哥也吃饱了,没人跟她抢奶头了,她再跑过去吃奶,吃饱了又睡,所以公主是四只小獒中间长得最肥最壮的一个。
公主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但紧闭的两片眼皮已经有些松松的小裂缝,多吉大叔用手指轻轻一拨,两只小眼睛就睁开了。我问多吉大叔,你上次和我说,纯种獒一般一生只认一个主人,那就是它们记忆中的第一个主人,是不是一睁眼看到谁就会把谁认作主人呢?
那当然不会。多吉大叔摇了摇头,说,刚睁眼的小獒还没有视力呢!它们的视网膜还没有发育完全,这个时候不可以见亮光的,得过一段时间,让它们的眼睛适应外界的光线,一般獒认主是在断奶的时候。
我对于獒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獒的忠诚,所以很有兴趣,又问多吉大叔,那怎么认主?
多吉大叔想了一下,说,打个比方吧,你要想让小獒认你这个主人,以后都忠诚于你,首先,你得让小獒熟悉你的气味和声音,你得天天抱着它,陪着它,喂它吃的,带它出去散心,陪它聊天说话,让它熟悉你了解你,每天至少花五个小时时间和小獒在一起,这样它很快就会把你认作是它的主人,以后就会只对你忠诚。
虽然,在我离开大草原的时候,我不可能有机会带一只小獒走,我也没打算要带它们离开属于它们的大草原,但我还是想让几只小獒多熟悉我一点,也许,几年之后,我再回来这里,几只小獒都已长大,变得威猛,即使它们不会过来和我亲热,但至少到时不要冲我吼,我就满足了。我有点贪心地把公主抱在怀里,把她的小眼睛对着我的脸,逗她玩,说,瞧瞧,记住了,我可是你第一个主人哦!
太子已经吃饱了,但还是坚持要和王子打架,我就把太子提过来,把公主放过去吃奶,太子好像模模糊糊的有了一点视力,但看不远一样,把小脑袋转过来转过去,到处张望,我把太子凑到我的鼻子前逗他。太子很不满意,把头使劲地往外边扭,有点龇牙咧嘴的,伸着红红的小舌头,虽然他还没有长牙齿,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在预感的危险面前表现得更凶猛一些,并且,还在我手上撒了泡小尿,一点也不给我面子,我只好把他放回大黑身边。
王子是睁眼最慢的一个,吃过饭,准备休息的时候,王子的眼睛还没有睁开,我有点担心,问多吉大叔要不要紧?多吉大叔卷了一袋烟,说,小獒睁眼慢,也不一定就是有残疾,可能王子属于那种大器晚成的吧,过两天看看再说。
我感觉多吉大叔说的很有点道理,王子看起来确实有点内涵,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太子那样强壮蛮横,但是当太子欺负他的时候,他就会奋力反抗,毫无一点对兄长的畏惧,而且两个小家伙常常是势均力敌,打个平手,运气好的话,王子还能占到点便宜。就这一点来说,王子最像大黑,属于那种悠闲自得、静观其变的性格,坚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生活准则,危机来临的时候,先侦察,然后再伺机而动,而且王子的毛色也是纯黑的。
对于离开去天子峰的这几天,多吉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一直觉得这其中有我很大一部分的责任,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只是急着要去天子峰,却没有想到狼群这么快就袭击了村子,最重要的是,这些狼是外迁来的,更加野性而凶残。
晚饭之前,我就爬到瞭望台上去侦察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四周有什么动静,瞭望台不是很高,视距也有限,而且也没有望远镜,看不了多远。
吃过饭之后,我又再次爬到瞭望台上去看,还是什么也没发现,整个村子沉浸在一种不平常的寂静中,我预感到有些事情要发生,晚上吃过饭也不敢睡,我怕那些狼会在今晚再次突袭村子。
出于对大黑的愧疚,我决定今晚不睡觉,陪伴大黑一起度过黑暗中的孤独,并且,监视门外的动静,我一直预感着今晚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楼主】
78、落单的狼王
漫漫孤独的夜很难熬,我坐在如豆的油灯旁,忽然有个想法,虽然来的时候没有带相机,不能把大草原的美和大黑母子们的影了一起带回去,但至少我还可以把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当我离开大草原或者将来也老去的时候,再把这些陈旧泛黄的记忆重新拿出来浏览,那会是多么温馨的一种享受。
我从包里翻出一支笔和几页信纸,从我进藏的第一天写起,我想把我在藏区的点点滴滴都记下来,我想着写着,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夜,我听到屋外的风呼呼地吹,风声里伴着沙沙的声音,很轻,我一下子警觉起来,丢掉手中的笔,凑到门缝前往外瞧。
外面黑呼呼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可能是我神经太紧张的缘故,我看看大黑,她很疲倦地睡着,做为一个母亲,真的很辛苦,我想起母亲养育我们四个儿女时的艰辛,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黑身心俱疲地躺着,她可能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但是很疲倦,不太想动,她也知道我一直在守着她,就抬眼看了看我,又看看门口,扇了扇小耳朵。我摸了摸大黑的头,示意她躺着休息,别乱动,然后轻轻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很黑,只有地上的雪能反射出一点微薄的光线,我努力睁大眼睛往四周瞧,倾听耳中搜集到的声音,沙沙的,像是一个孤独的旅行者,蹑手蹑脚地踩在黑暗中的雪地上。我也蹑手蹑脚地,像做贼一样,悄悄地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靠近,声音是从扎西木大叔家屋后传来的,我悄悄地绕到屋角,探头往后面一瞧。一只身形巨大的狼正窝在扎西木大叔家的屋角落里,探头探脑的,想窜到前院去,又不大敢,这只狼可能是发现多吉家还有点灯光,又畏于大黑的利齿,所以没敢过去。我发现这只大狼有点眼熟,按今天多吉大叔的说法,这只狼应该就是那群从藏边迁过来的其中一只,狼的后尾巴梢好像短了一大截,齐崭崭的,好像被什么剪断了一样。
狼也发现了我,扭头和我对视,我们相距不过七、八米远,借着从窗口透出的微微的光线,我看得清这只狼的凶恶的脸,立即想起了在大林子里下令围攻我们的头狼。没错,这就是那只头狼!头狼也看得清我的面孔,狼是有记忆的,理解人类,也懂人言,我怀疑,这群狼一定是盯住了我们,头狼更是想为它死去的五个同伴报仇。
我以为头狼会凶恶地向猛扑过来,立即攥紧了拳头,准备一场厮杀。等了许久,很奇怪,头狼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只是恶狠狠地与我对视,却没有一点要攻击我的意思。我猛然想起,狼都是集群行动的,头狼一般只担负一个狼群的指挥官工作,绝不会单枪匹马地一个人行动,如果头狼也有落单的时候,那就只能有一个说法:头狼被狼群抛弃了,或者说是被更强的头领给驱逐了。
这只头狼在大林子里与大黑的一场恶战,令它丧失了一截尾巴,其实断一点尾巴,也并不能抹灭它做为一个狼群指挥家的才能,但是,狼是一种对集团能力要求很严格的族群,头狼虽然是狼群的领袖,但也更容易成为族中成员们的众矢之的。很明显,这只头狼不再是一群狼的领导者,而是一个落魄的孤家寡人,或者,它在被迫离开自己的狼群时,极有可能被新头领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做为一个曾经的狼王,它怎么会轻易地就离开呢?这只狼绝对有伤,我很肯定自己的想法。就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的确,这只狼的毛很蓬松,一根根的乍立着,咧开的大嘴中喷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脖子下面到肚腹的一段地方还有血。
开始的时候,这只狼一直趴在雪地上,就没有瞧清,现在它移动了一下身子,很容易就发现,它身下的雪地都被血给染红,它的小肚子很空瘪,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到吃的了。如果头狼一旦被狼群驱逐,下场其实很惨,自己的族群不接受它,经过别的狼群领地时,还要被别的狼追着咬,这附近的山头应该差不多都被狼们瓜分完毕,这只可怜的狼没有地方去,在经过多场拼杀之后,只好逃到了人类的领地上。虽然这只狼曾经想过要吞下我和格桑的肉,但现在看起来,它已经完全没有这个能力了,可我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如果它不是来报仇的,那么就是饿了,想来打点家食吃。
受伤的狼突然猛地冲我龇开了齿,把两个肩骨高高地耸起,做出了准备扑跃的姿势,我扭头一看,大黑不知何时竟然走了出来,静静地站在我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只狼。看得出来,大黑对这只狼有着一种深切的仇恨,她的两只小眼睛闪着冷漠而且凶恶的光,慢慢地龇开了自己的牙齿,把肩背耸了一耸。
在我的印象中,对这样一只受了重伤的落单的狼,大黑是不会主动进行攻击的,但这次却是个例外,那只狼还没有来得及发动攻击,大黑就抢先扑了上去,她的速度快如闪电,一扑上去,就张嘴向狼的咽喉咬落。不愧是曾经的狼王,头狼虽然受了很重的伤,在受到攻击的时候,第一个先保护自己的咽喉部位,它就地一滚,向旁边翻过去,大黑一口咬住了它的后脖子颈骨,正要合拢牙齿。
大黑!一声断喝,声音不高,但却清晰而且严厉,多吉大叔披着衣服走了过来,他是被狼示威时的低吼声惊醒的,扎西木家也被狼的动静惊醒了,因为两家圈里的羊都有些骚动。
发生了什么事?哎啊,有狼!扎西木大叔叫喊着,他一从屋角处转过来,发现大黑的嘴巴里咬着只狼,就立即随手操了个木棍过来,要打那只狼。
先别打!多吉大叔让扎西木大叔住手,又呼喊大黑放开那只狼,大黑第一次拒绝了多吉大叔的命令,她说什么也不肯松开嘴巴,喉咙里发出悻悻的不满的声音。
【楼主】
79、狼和人的交易
那只狼虽然没被大黑咬住前面的咽喉要位,但是后脖子颈骨却被大黑的利齿死死地卡住,只要它稍微动一下,脖子就要断掉,一样会送命,狼不敢动,大黑也没有动,互相僵持着。
多吉大叔再次呼喝大黑,命令她松开嘴巴,大黑还是不肯,我觉察出大黑有点不太正常,这一定是有原因的,格桑也跑出来了,我就叫格桑来辩认。格桑只瞧了一眼,就惊叫起来,天啊,这就是袭击我们村子的那群狼,我认得它,断了截尾巴的!
扎西木大叔这时才仔细去瞧那只狼,又叫老婆点了盏灯来细看,灯光在雪地上反射出一圈圈明亮的光线,大家都看清楚了,这不是本地的狼,很强壮,看起来也更凶野,即使满身重伤,一样令人感到KB。
格桑,你确认这只就是袭击村子的那些狼吗?多吉大叔再次确认,格桑点头,扎西木夫妇也表示赞同。
多吉大叔上前去,亲自拉开了大黑,在主人的亲自拉扯下,大黑终于缓缓松开了口,带着满脸的仇恨,我知道大黑是在因为格格的丢失,才会痛恨这只狼,没准这只狼就是最初劫持格格的筹划者。扎西木大叔举起木棍就要打那只狼,他下手也够狠,瞧准狼的脑袋使命地敲了下去,却被多吉大叔一把攥住了。扎西木大叔一愣,问,干嘛?不准杀狼?!多吉大叔叹了口气,说:小獒被狼叼走了一只,还指望这只狼带我们去找呢!
我这时才明白多吉大叔的用意,但我不相信狼会这么听话,虽然那只狼现在畏于大黑的威猛,趴在雪地上,一动也不敢动,但是凶残冷酷的本性还在,它会听从人类的指使?
扎西木大叔一直想要一只小獒回去,他们家也知道格格被狼叼走的事,因为还指望着多吉家能给自己分一只小獒,所以就只好同意了多吉大叔的想法。
多吉大叔使劲扯住低声咆哮的大黑,大黑对这只狼表现得越激烈,就越证明这只狼和格格的丢失有着莫大的关联,我开始同意多吉大叔的提议,准备把这只受伤的老狼捉回去。老马识路,老狼识言,再说,狼本来就懂一部分人类的语言,这只深富经验的老狼就更能明白我们的意图,它可能也听懂了我们的话,我准备去捉它的时候,它竟然没有反抗。当我捉那只狼的时候,受伤的老狼还是有一点恐惧,它也明白,一旦落入人类的手中,它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它在一个劲儿地发抖,四条腿打哆嗦。我用左手攥住狼的四只爪子,右手捏紧了狼嘴,把老狼肚皮朝上翻了过来,这才发现,这只狼之所以没有反抗的力气,是因为它肚子下面的一个洞。
这个洞是被同类的狼给撕开的,呈一条裂缝状,寸余长,里面的一小截肠子都露了出来,后腿部位的肉被抓咬的稀烂,颈背后的毛也被扯得秃秃拉拉的。我怕牵动老狼的伤处,担心它一命呜呼了,就叫格桑帮忙托着它的身体,一起把重伤的老狼移回了院子。
大黑被多吉大叔强行牵回了屋里,屋里的小獒们闻到狼的血腥味,也被惊醒了,躁动地在窝里乱爬,找不到危险目标之后,太子和王子竟然又扭住厮打起来,互相发泄自己幼小的攻击欲望。
看着这只落魄的狼王,我终于明白人类的那句话: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在狼的世界中也是这样,地位越高,在被驱逐时也就有可能伤得最重。这只老狼看样子快要断气了,如果再不给它治伤,估计格格还没找回来,它就要死在半路。老狼在喘气,不知道狼之将死,其心是否也会变善?
多吉大叔拿出药膏,给老狼搽后腿上的伤,我找来针线,用酒消了下毒,给老狼缝肚子下面的伤口,为了怕老狼受痛挣扎,就事先把它的四条腿都绑了起来,嘴巴也用布条子给捆住了。
大黑气愤地站在门口看我们,嘴巴里不满地哼哼着,几次走到老狼的身边,凶野地冲老狼龇牙,老狼不敢动,也不敢哼哼,真不愧当过狼王,也晓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即使在针穿过肚皮的时候,它也只是抽筋似的抖了几下。老狼本来是不想接受我们的医治的,它开始还有些反抗,坚持自己生为英雄死也要做鬼雄的理念,不肯接受别人的施舍,可还来还是接受了,也许它又改变了想法,想在自己临死前再做一件轰天动地的大事,那就是报仇!
报仇这两个字眼并不是只有人类才懂,在狼的一生中,报仇更是件很重要的事,狼的霸主意识很强,如果在大仇未报之前就无声地死去,对于狼来说,那是它一生的耻辱,只要有一点可以报仇的机会,狼就决不会放过。我猜想,这只受尽同类屈辱的头狼可能是想和我们做一笔交易,我说出自己的看法,多吉大叔笑着问我,怎么也会想到这一点?我说:和狼接触多了,慢慢就理解了,换个方式想,假如我是这只被家族成员驱逐出境的狼,还被咬成这样的重伤,自己又没能力报仇,就只能借用外界的力量,某些人类都知道互相利用,我想,狼也懂这个道理,虽然没有共同的利益点,但是大家却可以各取所需,是不?多吉大叔点了点头,笑着说,如果你是一只狼,那你一定是个狼王。
为了这只受伤的狼,从后半夜起,一直折腾到天亮,全家都没有一个人再睡,就连嗜睡的公主都醒了,王子竟然还从屋里爬到了门口,凑到他老妈前爪边上乱拱。我惊喜地发现,王子睁眼了,正瞪着朦胧的小眼睛往屋外看,样子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我忽然想起来部队用军犬搜寻目标物的方法。其实狼的嗅觉不比狗差,何况狗就是从狼驯化来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从这一点来说,狼的嗅觉应该比狗还要强。
天色放亮,我们准备了一些吃的,本来是想让老狼多休息两天才出发,但是怕时间耽搁久了,格格就没命了,极有可能,现在这个时候格格早已经被众狼分吃了也不一定。
【楼主】
80、N年后的灭绝
大家都不敢确定格格是否还活着,但心里都还抱着一丝希望,我心里还抱着一种想法,那就是希望那群狼更聪明一点,知道用格格来做“人质”换取更多的利益,这样格格就可以暂时保命。
因为那只老狼,大黑赌气一早上没吃东西,她在生我们的气,我更坚定了这只老狼能带我们找到格格的想法,我只好一边劝大黑,一边哄她。大黑似乎也渐渐明白了我们的心意,跟我们拗了一会儿气之后,终于肯开口进食了,虽然对那只老狼还是很不满,但是却不再主动地去攻击它了。
我们吃过饭就准备出发。我带上了那支枪,装好仅存的四颗子弹,带上尖刀,多吉大叔了带了把尖刀防身,还拿了一根只有手臂长的铁叉,大黑跟我们一同出行,格桑留在家里照看小獒。出发前,我把小獒拿到老狼的鼻子下面,让它嗅了一嗅,大黑见状,护女心切,冲上去就要咬老狼,我急忙拿开小獒,老狼也吓得后退了一步,缩着肩膀发抖,抖了一会儿,扭头往院外走去。
走,跟着老狼。多吉大叔小声说,我们整好装备,跟住老狼。
扎西木大叔竟然也跟了过来,他全身装束绑扎得紧紧的,腰里挎着刀,手里拿着个木棒,像是个猎人,又不大像个猎人,竟然表示要和我们同去。我猜想,扎西木大叔心里除了对狼的痛恨,可能他更想找回格格,他知道格格是只母獒,他自己也一直想要一只母獒,而且听说多吉大叔要把公主送给先巴一家,自然就格外心切地想把格格找回来。
同行的人太多,其实并不是件好事,气味重,反而也更容易引起狼群的警觉,万一遇到危险的时候,逃跑的机率也就更小。
多吉大叔知道扎西木一家人都是个急躁性子,就说,今天只是跟着去看看,先找到狼窝,打探下情况再说,如果狼太多,形势不允许的话,我们很快就回来了,如果人去得太多,反而不好,危险更大。
扎西木大叔坚持要去,多吉大叔实在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嘱咐他到了那里之后,千万别出声,跟在我们身后走,扎西木大叔欣然同意。老狼见我们很久没跟来,就站在前面,回头等我们,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就问多吉大叔,万一老狼把我们引进了狼群的包围圈,那么办?多吉大叔笑了笑,说,你的担忧也合情理,但是,这是个无家可归的老狼,它伤成这个样子,没有哪个狼群会接受它,你别忘了,它曾经可是个狼王,再说,狼的自尊心不比人差,人类又不是它们最大的敌人,它们最大的敌人就是它们自己,半数以上的狼其实是死于互相残害!老狼现在除了饥饿就是仇恨,还希望我们去帮他报仇,大仇没报之前,它可不希望我们死,跟着它走吧,会有发现的。
老狼可能听懂了我们的话,有点像狗似的摇了摇尾巴,站在前面等我们,尤其是看到大黑走在我们前面的时候,老狼就更不敢轻举妄动,它知道大黑能帮它很大的忙,就想向大黑示好,但大黑不领情。
我们一边走,我一边小声地问多吉大叔,没想到狼也会在同类之间互相残害,还达到这么高的死亡率,真是无法想象。多吉大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是啊,咱们国家原本是世界上狼种群最多的国家,但是,这些年生存环境的严重破坏和长期以来人为的大量捕杀,狼在我国的分布区域大大缩小了,过去差不多全国都有,现在呈块状分布,听传言江浙地区已基本上灭绝,就是在咱们北方林区和草原,大狼群也不多见了。我接口说,是啊,到现在,我还没有听说过有专为保护狼而建立的保护区呢!可能大家都觉得狼很凶残,是害兽,所以就天生该死吧?多吉大叔又叹了口气,他是个朴实的老牧民,因为善良,更显得他比我们这些世俗的人要更加理智,因为他不用急功,也不用近利,脑子里剩下的就只有平和,很忧心地说,凶残?狼再凶残也只是吃一些草原上的动物,它们对控制生态平衡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呢!咱们人类天上飞的水中游的土里钻的,哪样不吃?狼再凶残,也比不过某些人类啊!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几十年之后,咱们国家的狼可就要绝种了。我个人觉得,多吉大叔说的还不全面,其实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口的不断增多,人类不断地从野生动物手中抢夺土地,开发资源,狼的生存领地越来越小,自相残害的机率也就越来越大,死亡率自然升高。不光狼是如此,其它野生动物也是如此,我想,如果大家都不能认识到这一点的话,几十年、几百年或者再长些时间以后,地球上的野生动物都该死光了,到时候只剩下我们这些自栩为文明的人类,那人活得还有意思么?听说因为种种人为的原因,世界上野象的数量已经减少了97%,而中国独有物种高原藏羚羊在人为盗猎的泛滥下在短短几年时间内由一百万只锐减到几万只,濒临灭绝,不知道狼的灭绝还需要几年?
扎西木大叔的脸色拉得很阴郁,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当初给那只抓来的狼处以点天灯的极刑,确实有些残忍,但从多吉大叔的嘴里含糊地说出来,他就觉得很难堪,以为是多吉大叔不给他面子。其实,我知道多吉大叔是无心的,他只是就事论事,没想那么多的事情,我马上接口说,咱们今天跟过去看看,如果格格还活着,咱们就想法把格格救出来,要是格格不在了,咱们也别惊动那些狼群,狼在没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应该不会主动攻击我们的。
我的意思是,待会到了狼群的领地上,扎西木大叔可千别打狼的主意,万一狼多势众,咱们可就要吃大亏了。
扎西木大叔不吭声,脸板得铁青,咔嚓咔嚓地走着,雪地上踩出一个个沉坑似的脚印。
老狼在前面走了一段路程,转向另一侧走去,多吉大叔说,往那边走出很远,是丛林,可能大狼群就住在那里。我们都放轻了脚步,也不再说话,就连大黑也放慢了速度,尽量把喘息的声音降到最小,狼群越晚发现我们,这对我们就会越有利。
突然,老狼停住了脚步,它没有再继续往前走,而是左右地望了一望,大黑也警惕地站住了,往前走了两步,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楼主】
81、决战颠峰
突然,大黑朝向左侧弓起了背,龇出牙齿,喉咙里发出示警的低吼声,我知道左侧方向一定有情况,提醒大家小心,一边轻拍着大黑的背,示意她放松。
老狼把耳朵竖起,背毛也立得笔直,两边的唇向后翻过去,皱起鼻梁上的皮,露出了锋利的尖牙,弓起背,向着空气中低低地咆哮,把头一转,向着左侧方跑去。狼在愤怒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表情,我们知道可能离那群大狼群不远了,神经都紧张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跟在大狼身后,我怕大黑一见到狼群就会冲上去,就只好拉住她,走在最后。往左侧方走了很久,大黑和老狼一路走一路嗅,空气中的气味越来越重,就连我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往左边一直走是几个山坡子,下面是一大片谷地,连着右方的丛林,老狼把我们往山坡上带,我们还在山坡子脚下,就听到了谷地里面传出来狼的嚎叫声,很凄惨,而且还混杂着厮杀时发出的凶野的咆哮。
狼群在打架?我想百分之九十是这样,因为除了狼的叫声之外,我没有听到其它野兽的声音,我们小心地走上山坡,找了个雪厚些的地方,卧下来,向山坡里观望。老狼更聪明,它与我们保持了一段距离,而且先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身上和头上都沾满了雪之后,才悄悄地卧下来,一点一点地凑到山坡上面,探出滚满雪的脑袋,向下观望。
我受到老狼的启发,在每个人的帽子上都撒了把雪,特别是大黑那颗黑乎乎的脑袋更招人显眼,她就趴在我身边,我用沾满雪的袖子把她的大脑袋盖住,只露出一对眼睛。
这一次谷地中狼群的厮杀可谓是惊心动魄,是两队大狼群,本地狼和从藏边迁移过来的外族狼的厮杀,每一队狼都达到四、五十只,这样算在一起,几乎有近百只凶野的狼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搏斗。怪不得连大黑都不敢轻举妄动,她可能一开始就闻出了这些狼的数量,从山坡下往山坡上走的时候,她尽量缩短腿脚,压低了身子。大黑心里很清楚,万一引起了狼的注意,两对狼就会停止战争,同时夹攻我们,在这么多狡猾又凶残的狼面前,别说什么力挽狂澜的大话,到时候就算她自己可以自保,我们这几个两条腿的动物可就不好说了。
我们都没有见过这么大阵势的两族狼的火拼,就连在大草原上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多吉大叔也惊叹得咂舌。面对外域迁入的大狼群,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和食物群,本地狼空前的团结在一起,在入冬之前,它们还只是五六只一队的小群体,现在却凝聚在一起,共同对外,抵抗外族的入侵和霸权。
我深切地领悟到团结才是真正的力量,就算你技术再先进,装备再精良,人心不聚,一盘散沙,那也只能被技术和装备都不如你的对手打个落花流水。但是,眼前外族狼的装备并不比本地狼逊色,技术含量也不差,可能它们在自己的领地上时就曾受到过百般的迫害和猎杀,所谓吃一堑就长一智,干脆集群迁移,用自己强壮的身体和智慧的头脑再去抢占新的领地。
我发现老狼由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恐惧,尾巴收起,尽最大可能把身体蜷缩到最小,以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我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近一百只的狼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此宏大的场面,估计很多草原人老少几辈子也遇不到一次。其实,我们来晚了,错过了两队狼群最初的战术布兵阶段,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只是兵力调整后的一场混战,虽然是混战,但却井然有序。
我仔细观察后发现,外族入迁的大狼群明显占据了很大的优势,首先从体型上就占了大便宜,它们体格强壮,体型也较大,大食量的需求就更需要大量的捕猎活动,长期锻炼之下,肺活量就要更大,狼的心肺功能好不好,在战斗中能起到很大的制胜作用。而且这些外族入迁的狼脑袋瓜子要更聪明一些,可能在它们的领地上,狼的生存环境很恶劣,长期积累下的生存经验造就了它们一颗智慧的头脑。
两队狼群的头领各自站在己方的一块高地上,观察战场上的战况,随时发出嚎叫指令,指挥狼群战斗。我仔细地研究了好一会儿,吃惊地发现,入迁来的那只狼王竟然具有像人类一样的思想,这令我吃惊得简直要掉眼珠子。你们谁都无法想象,入迁来的狼王竟然会安排了这样的战术:它把自己的队伍分成了三拔,弱的、较强的和最强的,它指挥弱的一拔向对方狼群强势的一队进行纠缠式攻击,消耗对方体力,再用较强的一拔攻击对方较弱的一队,最后用最强的一拔去主要攻击对方较强的那一队。这是战国时期田忌赛马时孙膑曾经为田忌设下的计谋!这是人类的智谋啊!狼怎么可能也运用得如此纯熟?很明显,在三对狼群的厮杀中,按最保守的打算,外族入迁的那队狼也能赢个三比二,何况外族入迁的那群狼中,最弱的一拔也并不弱,采取的又是纠缠战术,并不实打,根本就吃不了多少亏。本地狼要输!我担心得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但是又没办法,这就是物竞天择、自然淘汰,人类只能改造大自然,却不能扭转大自然的意志,何况这样大集群的狼群厮杀,人类也逃脱不了一部分间接的责任。
我看着本地狼被入迁的大狼群撕咬得惨声嚎叫,雪地上到处是斑斑血迹,雪块在狼爪下纷飞,狼毛飘舞得像半空中的雪花,我从心窝里往头顶上窜凉气,狼群厮杀的惨烈让人不忍再看。
本地头狼觉察出情况不妙,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调整战术,头狼不断地仰头嚎叫,并且变换自己的脚步,把头朝向不同的方位,战场上立即发生了变化。我立即聚起精神,仔细观看,本地头狼再次集合了兵力,采取集中优势,各个击破的方法,首先是由一队赶死队冲出,牵制住对方的优势兵力,然后剩下的所有狼集结成一个小军团,向对方狼群中最弱势的群体发动猛攻。
在基本压制住对方的弱势群体之后,再向对方的较强势群体进行包围,并逐个击破。这一招确实很管用,虽然入迁的狼体形硕大,但是一只狼也抵不住七、八只狼的进攻,很快,入迁的狼群就吃了大亏。
【楼主】
82、狼的教科书
发现自己手下吃了亏,入迁的头狼很不甘心,它也决定调整战术,重新分布兵力,仰头长嚎,呜呜咽咽的,像哭一样。这只是新头狼,它原本应该是受伤老狼的手下,但是在老狼被大黑咬伤尾巴之后,就动起了篡位执政的念头,狼群中新崛起的年青壮狼是夺取头狼王位最可怕的对手。一般来说,篡位并且顺利成功者都具有无比聪明的头脑和无比凶残的手段,人如此,动物如此,狼更是如此,正所谓,能者居之,一代更比一代强的能者之王带领着自己的群体不断地进行着优势进化,这才是保住一个团队兴旺并逐渐强大的核心力量。
这个新头领一发现战场优势发生了转变,立即就进行了二次兵力调整。头狼唤回了被对方狼群牵制住的最强势的一批狼,我发现在头狼的嚎叫声中,入迁的狼群忽然像被炸开了花一样,向谷地的四面八方散去,在达到最大程度的分散之后,在本地狼还莫名其妙的时候,忽地又一起向中心聚拢起来,像一个收紧了口袋的大袋子。
被头狼召回的那批最强势的狼就从这个逐渐收紧的袋口冲杀进去,执行放肆而无情的屠杀命令,本地狼被围在中间,一时冲不破外面的包围,突破口的地方又较小,中间很多狼冲不到前面去,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屠杀,而最前面的狼已经被撕咬得遍体鳞伤。我的头皮发乍,感觉头发根都僵硬地竖立了起来,第一次看到这样大集群大兵团的狼群作战,而且还运用了这些人类曾经使用过的战术,我深感狼的KB和智慧,彻底的毛骨悚然。
我进行了一个不太合逻辑的假想,假如数亿年前狼的进化过程再快一点,或者能赶上人类进化的程度,如果狼也能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的话,并且可以使用工具并创造工具,那么,现在地球上的最高主宰权很难说又会落入谁的手中。我一直在想,刚才这些狼们使用的战术都是人类在几千年征战中凝结出的集粹,为什么狼也会呢?而且它们还可以活学活用,使用得这么好?我知道,人们常说狗通人性,那是因为狗可以通过人类的语言和表情来揣摩人类的思想,而狗又是从狼进化来的,更何况狼自古就懂一部分人言,那么狼对人类的理解和揣摩程度就更加可想而知了。于是,在数千年人类与狼同时生存并进化着的时候,狼就开始观察人类,并向当时狼的天敌——人类学习生存和统治之道,因为那时人类对狼的猎杀比现在还要广泛,狼在古时就清醒地认识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这句话是狼从人类的语言中听来的,于是在它们的头脑中加以深化并活学活用,并将自己从人类身上所学到的知识和技能一代一代地传给后世,再于是,在狼的生命轮回中,也出现了“历史”这个词汇。
我们人类都知道将自己的经验和知识保存在历史教科书之中,让后代人学习并精化,狼也应该懂,我想,在狼的族群中应该也广泛地流传着一种叫作“历史教科书”的东西,它们并非存在于现实中的实体,而是狼们言传身教所传给后代的技能。流传、吸收,并且活学活用,知道举一例而反三则的狼是很可怕的,从人类的身上学习知识,在适当的时候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动物所拥有的智慧远远超过人类的想象,也许,那些都只是动物为了求生存而产生的某种自然性形为,但在人类的眼中,却将它人为的计谋化或是智能化了,于是,当人们突然见识到这些动物的形为时,就会把它看作是不可思议的人性化智谋。我再大胆一步地猜想,如果不是现在世界上狼的数量在急剧减少的话,狼可能不会这样屈于人类的猎杀和迫害,它们也绝不会迁移出自己的领地,甚至会群起反抗,展开一场人狼游击战,这种事情,狼绝对做得出来,只要它们的队伍够强大。
我越想心里越发颤,天不可欺呀!我们人类不应该因为自己是地球的主宰者就这样按自己的喜好去划分动物的好与坏、美与丑,每一个动物每一个物种都有它存在的必然理由,让它们自然地生存、死亡,不是更好?我的大脑在飞快地转动,战场中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两队的头狼都在不断地调整战术和兵力,突然,在本地狼的队伍中,我发现了一只断了半截耳朵的狼。这只狼看起来很眼熟,它非常勇猛,上窜下跳,像一只矫健的小豹子,我立即想起了曾经有一只狼被我用猎强打断了半只耳朵,难道这就是那一只?难道说曾经的那队小狼群也加入了本地狼的大集团军队伍?我还想再接着看一会儿,毕竟这样大场面的群狼恶战是很罕见的,但是,那只受了伤的老狼却在顺着雪坡慢慢地往下退,它没有站起来,而是就那样趴在雪地上,把四条腿缓慢地向后移动,眼睛一边观察着前方。
多吉大叔轻轻地碰了碰我的手,示意我赶快走,可能两队狼的头狼发现了我们的隐身之处,就算战场上的血腥味再重,暂时遮盖了我们身上的气味,但我们能隐伏得一时,也隐伏不了许久。
我只好带领大黑一点一点地退下了山坡,老狼一爬下山坡子,立即伸直了四条腿,尽最大的体能,用最快的速度向右侧方丛林区挺进。我立即明白过来,老狼这是要落井下石,趁机攻打狼群的老窝,因为一般出来觅食和战斗的都是狼群中的成年公狼,小狼、年青母狼都是要留在窝中的,由年青母狼照顾狼后所生的幼崽或小狼。这个时候去狼窝,正是后方兵力空虚的时候,趁火打劫最合适不过了!
我咬了咬牙,看了老狼一眼,这家伙不愧是曾经家族里的狼王,人类被狼群恶战的精彩所吸引的时候,它却能从眼前的恶战中及时地清醒过来,时刻保持着一颗警醒的心,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需要什么,又需要什么。狼,真是不可貌相!说实话,如果大草原上没有了狼,獒的存在或许也就失去了意义。
大黑也觉得在这只老狼身上对我们来说潜伏着一种巨大的危险,她时刻不离地跟在老狼的身后,一对细小却精光闪闪的眼睛不时地往老狼身上瞟视两下,随时观察它的举动。老狼也知道大黑一直在监视它,却故意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迈着四条腿,扑嗒扑嗒地往前跑,匀速而且很有频率,偶尔左右看一下四周的动静,其实却是在偷瞄大黑的举动。
【楼主】
83、三只眼
对于大黑来说,老狼是一种潜在的危险,她觉得这样奸诈的老狼对牧民们来说是个大祸害,不除不能以快獒心,而对于老狼来说,大黑更像是一颗定时BoB!!!,老狼可能是有某种预感,它觉得一旦带领我们找到了狼窝,大黑就极有可能先拿它开刀祭祖。
我一步不离地跟在大黑和老狼的身后,一直在观察它们的动静,可能老狼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所以就格外的安分守己,但我还是怕它会玩什么诡计,就握紧了手里的枪,里面早己装好了一颗子弹,随时可以扣动扳机。
我们一直跟着老狼在往右侧方走,渐渐地离那个狼群恶战的战场越来越远,不知道本地狼和入迁的狼此时打成了什么样子,到底又是谁胜谁负?我回头看了一下后方,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两队狼群还在恶战,没有狼跟过来,我再回头的时候,前方就远远地现出了一大片丛林,被雪覆盖的白皑皑一片,远望过去,很漂亮,像一幅纯白的风景画。
多吉大叔小声地提醒我们,说,到了,都小心点,肖兵,牵住大黑,别让她吼。我点头答应,拉住了大黑。大黑最可贵的一面就是她知道审时度势,知道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应该如何做,才能对自己的主人最有利,这也是我最喜欢她的原因,就因为她贴心。如果大家想养獒,那就要养这样一只贴心的獒,那些不顾主人,只顾着自己发泄发狂的獒是绝对不能养的,不但保不了主人,反而会给主人带来很大的危害。
大黑乖巧地傍在我身边,一边盯着老狼,一边观察丛林中的动静,我们慢慢地进了林子,小心翼翼地跟在老狼身后向前走。
老狼对这片林子很熟悉,可能就在几天之前,它还曾经是这里的王,但现在却不是了,当一个落魄的王再次回到曾经属于自己的国度,那种极欲复仇的滋味可想而知。但老狼很狡猾,它并没有头脑发热,反而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往前走,我心里很清楚,对于一个四、五十只的大狼群来说,留在窝里的狼一定也不会仅是三、两只,说不定还不少。忽然,“啪”的一声响,一团雪块从高高的树顶上掉落下来,正打在我的帽子上,一下子大家都不动了,站在原地,往四周观察。
树林子里没有动静,雪块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掉下来,我们屏息凝听,丛林深处传乎传来了走雪的声音,扑嗒扑嗒的,很有频率感,这是一群狼,只有狼走雪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及富个性和规律的声音。
大黑警觉地竖起了耳朵,掩护在我们身前,老狼仔细倾听了一会儿,忽然急速后退,在一大丛树木后面隐蔽了起来。老狼都隐蔽了,那就绝对有大动静,我们各自寻找自己的隐蔽点,我领着大黑,躲到了一大团雪堆后面,那是两株紧挨的树之间被积雪堆成的一个小雪丘。
“扑嗒、扑搭”,频率感越来越强,我把雪丘最上方用手指戳了个小坑,就像枪口前方的准星缺口一样,然后用一只眼睛往外瞄。奇怪,老狼不是要带我们去它自己曾经居住的狼窝吗?可是从丛林深处走来的却是一小队本地狼,这队狼都不是很强壮,有些可能是年青的母狼,有些还是刚长成个体的年青小狼。
小狼?脑子里一想起小狼这个词,我就记起了当初大黑收养的那只狼崽孤儿,那只小狼很好辩认,因为它毛色长得很奇特,全身的毛是灰褐色,却在两眼中间眉心的地方长了一撮怪异的黑毛,就像是二郞神的第三只眼。
我一眼就从这一小队本地狼群中发现了那只“三只眼”的小狼,它现在有半岁了,已经完全可以独立捕食,一个月大的小狼就可以吃碎肉,打野食的狼自然比家狗要长得快,现在的小狼看起来已经蛮有些大狼的风度,虽然个头还不是非常强大,但四肢已经十分强壮有力。
这队本地狼悄悄地在丛林里穿行,小狼嗅到了几个月前他曾经非常熟悉的气味,猛地停了下来,四处搜寻,大黑也闻出了小狼身上的气味,她想抬头看,却被我按住了,我不能让大黑暴露目标。
前面的队伍继续在前行,小狼停住了没动,他发现了我,他是从那个一指宽的雪坑中发现我的,他先是紧张地盯着我看,仔细地辩认,在脑子里努力地搜索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冲我龇了龇牙,走近了两步。几个月不见,小狼可能是不记得我了,他也许想向我发动攻击,我看见他凶恶地瞪着双眼,两只前爪使劲地按在地上,后屁股有点向上抬的意思,这是狼攻击前的征兆。我摘掉了帽子,端起猎强,瞄准了小狼,因为要瞄准,我从雪丘上方露出了半拉脑袋,小狼忽然停止了举动,收回龇出唇外的尖牙,再次地对我进行辩认,我明白了,他是因为没看清我的脸,就对我头上的那顶帽子感到陌生。
住在大草原上的狼,对自己领地内所居住的人类了解得非常熟悉,因为草原、牧民、羊、与狼之间有着非常密切的生存关系,每一只狼都能清楚地记住自己所辖区域内的每一个人,就像我们每个人都能清楚地了解自己所生存的环境一样。
小狼终于认出了我,虽然他从小就对我一直都没有好感,但他却知道,我不会主动去伤害他,而且,他现在好像还有着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完成,看了我两眼之后,竟然不动声色地转身走了。
小狼追上了他的队伍,而且也没有向领队的母狼报告消息,他一定是认为我对他的这支队伍不会有什么伤害,所以才会这样放心。我所奇怪的并不是小狼为什么不来伤害我们,这绝不是因为小狼对我们的仁慈,在狼的身上,无论如何也绝不会出现“仁慈”这个字眼,这队狼一定身负着某种特殊的使命。我仔细想了又想,忽然望见不远处躲藏在树后的老狼,脑子里猛然一亮!没错,入迁的狼虽然个体上占了优势,但是它们毕竟是外来者,对新的领地还不完全熟悉,而这些本地狼虽然体能上要稍差一些,但是对地理环境的了解却给它们带来了更大的优势。
【楼主】
84、巾帼不让须眉
在公狼们都在战场上进行厮杀的时候,本地狼家族中的巾帼们带领着族里的年青子弟出动了,它们要趁机冲进入侵者的狼窝,劫持一批妇孺,然后作为要胁的资本,用政治手段来对入侵者进行要胁或者是逼迫。
虽然气候很冷,头上根本没有出汗,我还是惊然地伸手抹了下额头,重新戴好帽子,我们决定跟住这队本地小狼群,受伤的老狼也从树后钻了出来,小心地开始前行。老狼很聪明,它没有因为这队小狼群的出现而改变自己的策略,相反,这对于老狼的复仇计划更有利,它可以坐享其成,我们也可以静观其变,两狼相斗,必有一伤,看来今天这把枪是用不上了。我们盯紧了前面的小狼群,老狼放慢了速度,不再是在前面给我们领路,而是变成了与我们并肩,越接近狼窝,危险就越近,大黑猛地嗅了嗅鼻子,忽然情绪有些不安起来。我觉察出大黑情绪上的变化,她可能是嗅出了某种令她感到不安的气味,这种不安有可能是危险带来的,也有可能是某种对大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我脑中立即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格格还活着?
通过这几个月来对狼的了解和多吉大叔教我的知识,我知道高海拔区域的狼一般在每年的四、五月份交配,母狼的怀孕期为六十三天,小狼出生时就是六、七月份了,小狼虽然在一个多月就可以吃碎肉,但如果有母狼在身边的话,它们也可以将吃奶期一直延长到五、六个月,一边吃肉一边还会偶尔吃些奶。如果照这样算的话,在这批入迁的狼群中,应该有的母狼还可以哺乳,只要有奶水,格格应该就还有生存下来的希望,何况,那些狼叼走格格,也并不是要杀死她,目的只是对牧民们进行胁迫。
一想到格格还有生还的希望,我的情绪就高涨起来,我拍了拍大黑的头,大黑感觉到我似乎有些兴奋,她也很高兴,加快了步伐,向远处的小狼群追去。多吉大叔提醒我,牵住大黑,别让她自己跑。我急忙扯住了大黑,大黑有些焦躁,想往前冲,使了几次劲,见我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只好停了下来。我认为,在一批狼对另一批狼的居住地进行偷袭的时候,如果我们冒然闯入,不但打断了其中一批狼的计划,而且另一批狼也不会放过我们,大黑身上的气味尤其浓烈,这对于嗅觉灵敏的狼来说,就更加敏感。
深入狼窝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去的人越少越好,我看见扎西木大叔有些神情紧张,两个眼珠子瞪得都要暴出来了,手里的木棒子捏得紧紧的。我建议多吉大叔和扎西木大叔留下来,看好大黑,我一个人跟过去看下情况,如果有必要的话,再回来叫你们帮手,没什么必要的话,咱们就回去。
多吉大叔深思熟虑之后,同意我的想法,牵住大黑,我压低身子,弯着腰,一边借丛林里的树木作掩护,一边寻着狼队的踪迹前进。
前面的那队本地狼越跑越快,我感觉它们可能快接近入迁狼的狼窝了,因为只有跑得越快,被狼窝里的狼发现的时间就越短,暴露攻击目标的机率也就越小。狼队爬上了一个小丘,领头的一只年青母狼向身后的队伍做了一些示意之后,就领头冲下了小丘,狼队蜂拥而下,消失在小丘后面。
我急忙众树缝中穿过去,爬上小丘,还没露出头去,就听到一阵叽叽哇哇的狼的惨叫从地下的洞穴中传出来,我急忙探头往下面瞧。
在丛林里要想寻找狼窝其实很容易,因为在狼窝的入口处一般都会有个大土堆,现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就像是堆在狼窝入口处的一个硕大的雪球。老窝被其它族的狼给抄了,这一群外族迁来的母狼和年青小狼们格外愤怒,它们决定用自己的力量保家卫国,来保卫这经过长途跋涉千辛万苦之后才得到的领土。
不是只有公狼才会战斗和厮杀,有时候母狼比公狼还要凶狠,俗话说,“女人本弱,为母则强”,为了自己的子女,被族里公狼们欺压惯了的母狼们发飙了。受到突然袭击的母狼和年青小狼们冲出了狼窝,按照年龇和个体的不同,各自寻找自己战斗的目标,在母头领的指挥下,与入侵者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这些狼的数量不多,两队狼算在一起,也不过二、三十只,但搏杀场面却丝毫不比公狼们的血腥战场逊色多少。我所见过的狼群中,等级制度比人类划分得还要清晰明了,母狼一直都是受公狼欺压的,即使是狼群中的母头领,也要等头狼吃完之后,才有机会抢一块肉吃,母狼在狼群中看起来总是畏畏缩缩的。但现在,在没有公狼扛起顶梁柱的情形下,母狼们自主地承担起了公狼们的角色,虽然在战术指挥上没有擅于搏斗的公狼们那样精彩,搏杀的场面似乎也有些混乱,但我还是对这些奋起反抗的“妇孺”之辈起了一丝敬意,反而忽略了它们是狼的身份。
场面有些混乱,两队母狼龇起各自的利齿,喉咙里嘶吼着,扬起利爪,互相扑向对方,一咬住对方的皮肉就死也不松口,使足了劲,把嘴巴里咬住的皮肉撕裂下来,即使自己也被对方咬住,也要先把对方的肉咬下一块来,才肯松口。
狼是一种目的性很单纯的动物,那就是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要誓死追求成功,绝不承认失败,更可贵的一点是,狼很聪明,护崽心切的母狼就更聪明。这也正是为什么獒比狼凶猛,但却在数千年獒与狼的对峙中始终只能打个平手的原因,互相牵制,互相平衡,獒出力,狼却用的是智慧。
在生与死的选择面前,只要能保住子女,母狼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甚至自己的性命,我听说过一只母狼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宁愿自己做靶子被猎人打死,而它的孩子却被它巧妙地藏在一堆骆驼粪里。
【楼主】
85、老狼的复仇
在聪明程度上,不是只有大猩猩才更接近人类,狼在大猩猩的聪明之上,更多了一层不达目的誓不败休的急智,我看着被攻击的母狼一边战斗一边后退,向离狼窝较远的一侧方向撤去。我猜测,这些母狼是在钓虎离山,以保住自己的子女。
本地狼果然中计,死死咬住那些母狼,越打越远,可是,我心里还有一层疑惑,同样都是母狼,本地母狼不可能想不到入迁母狼的钓虎离山之计,为什么它们会中计呢?我还在疑惑的时候,答案就揭晓了,本地母狼只是将计就计,两群母狼越打越远的时候,“三只眼”小狼带领着一队年青的小狼队伍来洗劫狼窝了。
在族里的公狼母狼们都投入了战斗的时候,这只“三只眼”小狼首当其冲地自愿承当了年青头领的任务,开始对自己的一批年青手下指派任务。一部分年青力壮的小狼与入迁族的小狼展开搏斗,另一批小狼从狼窝的各个入口进入侦察,还有几只小狼被分派到狼窝附近的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不漏掉任何一处蛛丝马迹。
我还记得格桑说过,这只“三只眼”小狼将来长大后一定是个狼王。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它完全具有着作为一族头领应有的机智和气度,而且从小就天生拥有一种格外强悍的霸主意识,智慧加上强烈的头领欲望,使这只小狼从年青一代狼的队伍中脱颖而出。
侦察狼窝的小狼们没有搜索到任何东西,“三只眼”小狼不满意了,他先是嚎叫了两声,像是在训斥自己的新手下,然后命令它们对狼窝附近再次进行搜索,所有的雪堆和树叶子、烂树根都被小狼们刨开,雪地里一片狼藉。
入迁族的小狼可能在入迁的途中没有足够的食物裹腹,也经历了很多艰苦,看起来就没有“三只眼”小狼率领的队伍那么彪悍,好几只小狼被咬伤了,然后被一群本地小狼驱赶着往外走,也不知要赶到哪里去。我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格格的踪迹,心里有点焦躁,那只受伤的老狼也一起跟了过来,一直趴在我身边看着,它在等待机会,我不知道它到底在等着什么。
入迁族的母狼们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子女们受了莫大的欺负,放弃了与本地母狼的撕咬,疯了一样向狼窝冲过来,本地母狼就咬紧了不放,拼命地追,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忽然,我身边的老狼蠢蠢欲动,它先是凶狠地龇出牙,压低前半截身子,两爪在雪地上一按,猛然向自己族中的一只硕大母狼冲去。
那只母狼正扭头与追来的母狼撕咬,老狼冷不防地从斜地里冲出,一口咬住了母狼的脖子,母狼拼命地扭动身体,四只爪子到处乱抓,老狼的身上被抓出一条条血痕,却宁死也不肯松口,直至将那只母狼咬断了气。
老狼放下死了的母狼,发泄似地开始撕咬母狼的尸体,它撕开母狼的皮肉,把内脏一团团的掏出来,然后仰起头,向天嚎叫,满嘴通红,胸脯上也沾满了血。我立即明白了,这只老狼在受到族中新头领的驱逐之后,它的爱妻,也就是原来的母头领抛弃了它,选择留在狼群,那只母狼可能是出于对自己子女的考虑才这样做,新头领霸占了母狼,这对老狼来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因为在狼的世界里,都是执行着严格的一夫一妻制,狼的婚姻观念非常强,只要是一对夫妻,就要誓死在一起,直到老死,但这只母狼却没有这样做,老狼虽然被驱逐出去,但心里的仇恨却迫使它再一次回来。
现在,老狼完成了自己的复仇任务,它选择离开。走之前,回头望了我一眼,深深的眼神,没有了往日威风凜然的杀气,看起来有一种悲哀,然后拖着带伤的身子缓缓地消失在茫茫雪地里。
我不知道这只老狼要去哪里,没有哪族狼群肯接受它,它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在严酷的大自然中讨生活,或许,它能侥幸地熬过这个冬季,也可能,过不了几天,人们就会在附近的雪地里发现老狼冻僵的尸体。
入迁族的母头领被杀死,士气受到了严重打击,本地母狼很快占居了优势,它们把整个狼窝和附近的地皮都翻了过来。我感觉到这些母狼可能不仅仅是为了要偷袭入迁族的狼窝,它们好像是在找某种东西,就像我一样,是抱着某种明确的目的来的。混乱之中,我看见“三只眼”小狼兴奋地从一处刨开的烂树叶子雪堆下叼出一团灰不溜湫的东西,迅速地跑了,这团灰溜溜的东西不像是格格,倒像是那只同样被狼叼走了的小狼崽。
小狼崽子还没睁眼,被冰冷的雪冻得直打哆嗦,好像还有口气,这就是那只多吉大叔救下的受伤的母狼所生的小狼崽,四只死了三只,只剩下它侥幸地存活了下来。小狼崽既然在,那么格格应该也在,格格比小狼崽长得要强壮多了,肯定还活着!
我心头涌起一阵狂喜,抱紧手里的枪,紧张地等着,只要看见某只狼叼出格格,就一枪打死那只狼,然后飞快地把格格抢过来。我还没准备开枪,就看见多吉大叔飞快地冲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招手,神情十分焦急,我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情,只好放弃等待,跑过去问什么事?多吉大叔说,快走,公狼回来了!黑压压的一片!
我预感到大事不妙,急忙和多吉大叔一起撤退,我们跑到林子外面的时候,看见远处的狼群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一路呼啸着狂卷而来。
扎西木大叔使劲地牵扯住大黑,大黑本来对扎西木大叔就没有好感,再受到了狼群的刺激,再也忍不住了,狂吼起来。
大黑这种做法实在很不明智,她只是气愤于我没能把格格带回来,但却没考虑到这么大队狼群所带来的后果。还好,那队狼竟然没有向我们撤退的方向追来,也没有在乎大黑的吼叫,而是风一样卷进了林子,向狼窝冲去,雪地上被一个盖着一个的爪印踩出一片深坑,雪沫四处飞溅,丛林在狼的奔腾声中颤栗着。
【楼主】
86、母狼送崽
这些公狼在惨烈的战斗中都负了伤,为了抢救被毁的狼窝,它们决定放我们这几个家伙一马,我们侥幸地得到了一个迅速撤退的机会。经历了那次大场面的狼群搏杀,和后来狼群返回冲入树林时的壮大场面,我决定再也不能冒失地就这样闯入一个狼群的领地,那不是闹着玩的事,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一个都回不来,连大黑也无法保命。
我为自己的自大自勇感到后怕,自以为杀过几只狼,脑子里就冒出了不可一世的英雄主义,这实在很可怕,还好大家都没事。多吉大叔也在惊叹,本来出发前,他预计狼的数量不会超过三十只,我们只是过去看看而已,没准备行动,哪想到会遇到这样宏大的场面,他活了大半辈子,别说遇到,连做梦也没有梦到过。
我们都惊出一头冷汗,回去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大黑也无能为力,狼太多了,一只还在月子期的母獒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大黑也想冲过去和狼搏杀一番,但是她却比我更清醒地知道,英雄主义只会给她的主人带来更大的麻烦和伤害。
我没发现格格,但坚信格格一定还活着,为此心里有些闷气,大黑也憋了一肚子气,一路上气喘呼呼地走在前面,谁也不肯搭理,她在生自己的气,也可能,也有点生我的气吧?我们不得不放弃了继续寻找格格的念头,不管是本地狼也好,还是入迁来的狼也好,它们的数量都太庞大了,为了度过这个严冷的冬季,狼群不得不凝聚成一个强大的团体,这是人力所不能抵抗的。
几天以来,我都很泄气,我想着格格可能已经完蛋了,不管是哪一方狼,在经过一场恶劣的厮杀之后,都不可能再有心情去接受一只异类的幼崽,何况这只幼崽的本族还是它们狼族的大敌。
这几天没有下雪,但气候却越来越冷,地上的雪被冻成一层硬硬的壳子,踩上去,脚都不会往下陷,天气严寒,为了御寒,羊们也需要吃更多的食物来制造身体的热量,储存的干草不多了,大家都有些发愁。发愁归发愁,泄气归泄气,但警惕性还是不能放松,虽然狼们在大战一场之后,都需要一段时间的修整,但并不代表它们就不会来攻击羊群。
天气冷了,食物不多了,狼群能找到的吃食不多,危机重重,我心里很是担心这个小小的偏远村落,我坚持还是每天爬上瞭望台去,向四周观望。这几天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第三天早上吃过饭,多吉大叔和格桑在屋子里烤火,一边煮酥油茶,我爬上瞭望台向远处望,赫然发现视线中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像是几只狼,正向村口的方向移动过来,我心里一紧,急忙跳下台子,抄起枪就跑了出去,冲到我前天在村口用雪堆起的掩体后面,往外瞄,只要狼一靠近,管它三七二十一,老子就开枪。
几只狼越走越近,为首的狼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我发现那只狼的身上似乎有伤,伤虽然已经好了,但是结着很明显的疤,尤其是脖子下面的要害部位,一大块皮毛被咬掉,露出红红的疤印,有些KB。我对这块疤痕感到熟悉,这有点像前一阵子多吉大叔救下的那只生崽的母狼,母狼越走越近,我发现在她的嘴里咬着一团黑色的东西,还露出一点黄色的毛,像是团肉球。这些狼要干什么?我心里一紧张,就把手指紧紧地按在了扳机上,瞄准了为首那只母狼的脑袋,但是我又有一种感觉,来的这些是本地狼,看起来,并非像是来者不善,反倒像是给我们送什么东西来了。我犹豫不决地松开按在扳机上的手指,模糊地感觉母狼嘴里叼着的好像是小獒格格?
多吉大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没有躲也没有藏,喊我过去,让我放下枪,因为那只为首的母狼发现了我,它见我怀里抱着枪,就站住了,没有再往前走。我放下了枪,站出来,多吉大叔走过来,呼喊那只母狼,他嘴巴里也像狼一样嗷嗷了两声,他其实也不懂狼语,只是想把母狼再引近一些,看看她嘴巴里叼的是什么东西。
那一小群狼都站住了,不再往前走,只有母狼独自走近了我们,站在离我们十来步远的地方,它还是有点担心我们会伤害它,把嘴里的东西放下之后,就立即退后了几大步。
大黑一早就跑了出来,因为多吉大叔怕她会过度思念格格而乱来,就一直牵扯着她,现在大黑一见母狼放下嘴里的东西,就再也忍耐不住了,使劲挣脱了多吉大叔的手,兴奋地吼叫着,冲过去,用嘴拱那团小东西。我们都惊喜地发现,母狼送回来的正是小獒格格!
格格还是活蹦乱跳的,非但没有变得瘦弱,反而长得更显强壮了,瞪着一对溜圆的小眼睛四处乱看,当大黑把她叼起来的时候,格格似乎对母狼还有些依恋,不满地冲大黑叫着,挣扎着四条小腿。几只狼看见大黑冲过去,都紧张地向后退,为首的母狼也有些怕,但她没有退,反而又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不肯离开,看着大黑母女亲热,眼神看起来有点泪汪汪的感觉,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我感觉到这只母狼似乎有难言之隐,就问多吉大叔,母狼想干嘛?她怎么还不走?那些狼不是已经把她的小狼崽救回去了吗?多吉大叔想了一会儿,说,可能她是想让我们把其它的三个小狼崽还给她,母狼哪里知道,小狼崽都是早产,那三只出生没几天就死掉了,最后这只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我说,是啊,可能最后那只小狼崽是吃了大黑的奶,才会渐渐长强壮一些,不然,也可能早就死掉了。
不知道母狼听懂了我们的话没有,她还是不肯离去,可怜巴巴地看着大黑母女亲热,大黑心疼地把格格咬在嘴里,又舔又拱,最后连看都舍不得让人看了,叼着就往屋里跑去。
【楼主】
87、獒眼中的狼
当初,那三只小狼崽夭折的时候,我曾建议多吉大叔把那三只死了的小东西有多远扔多远,免得母狼再回来找时,痛子心切,把账都算在我们头上。
多吉大叔不肯,就在屋旁的空地里挖了个坑,把三个小狼崽埋了,还说,这么小就夭折,还落个抛尸荒野,唉……后面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可能多吉大叔觉得说出来,我也不会赞同他,他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牧人,而我是个不属于大草原的过客,对于草原、人、狼、羊和獒的种种关系,我根本就无法去深刻地体会,也体会不出那种人与狼既仇恨又亲密的关系。
多吉大叔还记得那个埋小狼崽的地方,走过去,用烟袋锅子把上面冻结的冰雪一点一点地敲碎,把下面的雪块刨开,回头又招呼那只母狼,说,过来看看吧,还好是大雪天,都冻硬了,没有腐烂。
母狼预感到了什么,缓缓地走过来,神情很悲哀,鼻子里哼哼叽叽地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她伸头闻了闻三只冻僵了的小狼崽,小狼崽的嘴巴上还沾着淡淡的獒的奶水气味,这种气味被冰冻的冰雪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母狼一遍遍哀戚地用嘴拱它的孩子,三只小狼崽还是那样静静地躺着,哀伤的狼本应该向天嚎叫,但这只受伤的母狼却没有叫,确认自己的孩子再也活不过来之后,她把三个小家伙从雪坑里叼出来。
有两只年青的母狼走过来帮忙,它们把三只小狼崽的尸体咬在嘴里,走了,那只母狼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走起来一拐一拐的,慢慢地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
我感觉到一种很压抑的气氛,虽然知道狼对于大草原上的生物链起到了最关键的一环,但是,像多吉大叔这样对狼如此善意而友好的表现,我还是无法接受。再怎么说,狼再有用处,它在饥饿难耐的时候还是会来吃牧民们的羊,令牧民们损失不少财产,既然如此,作为牧民就应该对狼有一种痛恨,而多吉大叔的种种表现,都令我感觉,这是一个奇怪的老牧民。在这个奇怪的老牧民身上,防狼与助狼,杀狼与救狼,这些看似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不挨边的事,却如此奇怪地结合在了一起,矛盾却又自然。
我什么也没说,抄起枪,就走回了屋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格格这些天吃了狼奶的原因,本来始终都是被太子期负到底的她,现在再也不肯忍受兄长的欺压,当太子再想和她抢奶头时,格格一下子就猛扑了过去,死死地把太子压在身子下面,太子不服输,两兄妹扭打在一起。
多吉大叔觉察出了我的异常,他也不想来和我争辩,只是点着了一袋烟,闷闷地吸了一会儿,开始自言自语,他习惯于用这种方式来述说自己的想法,也不期待有人会去理解和赞同,自顾自地说起来:狼是大草原上最重要的一种动物,不说它对牧场的贡献了,它吃野兔子野鼠,保住了大片的肥美的草场,这些事,大家都知道,咱就只说说狼和人、羊还有獒的事。你知道为什么两批狼要打架吗?可能许多人都会认为,那是因为狼自私,想把对方驱逐出去,自己霸占食源最丰富的地方。没错,狼是自私,但就是这种狼的自私,也帮了咱牧民们的大忙啊,如果不把迁来的那批狼赶走,咱们牧民会损失更多的牛、羊家畜,那批狼不光吃,还抢,可本地狼就不会,它们要保住牧民的羊,这样它们才能在冬天的时候从牧民这里分一点吃的。知道为什么本地狼要这样做吗?因为本地狼和咱们牧民在同一片大草原上生活,彼此之间都已经很熟悉,它们轻易不来偷抢牧民们的羊吃,即使在大冬天,也是自己去打野食,只有实在找不到吃食的时候,才会来牧民的羊圈里找吃的,牧民们也能容忍它。这些本地狼知道羊对于牧民的重要,它们只想免强填饱肚子就行,咱们牧民有时也会让狼叼走一只两只羊,只要狼不是大批地咬死咬伤羊群,就不去计较,牧民们这样做也有自己的道理,在这片大草原上讨生活,不管是狼还是人,大雪天的,都不容易呀!各取所需,又不过份地互相伤害,狼活得好,羊才能吃得更饱,咱们牧民也才能安稳地过日子,现在狼一天天地在减少,很多本该长草的地方都变成沙漠了……
多吉大叔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他没有费心去思索,只是发自内心地感慨,能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确实也不容易,他有点累,叹了口气,磕了磕烟袋锅子里的烟灰,又说,为啥有时候大黑见到站在山坡上的狼,她都不去咬?她心里对这些理可明白着呢!她知道什么对咱们牧民最重要,只要那些狼不主动来袭击自家的羊群,大黑有时候都会放那些狼一马,知道主人需要什么,自己又能做些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獒!
我不吭声,沉默地听完多吉大叔的这些话,感觉到惭愧,我虽然也知道狼在大草原上的重要性,但一直因为狼的种种狡诈和凶残而对其大加鄙夷,把个人的情感强扣进一条自然形成的生物链上。
只有心底无私的人才能毫不偏颇地看待所有的事物,不描黑,也不加彩,真实公正地去描述每一方,平实地记录大自然的每一种事物和现象,这很难,也只有像多吉大叔这样无欲无求无私的人才做得到。我为自己做不到这一点而感到惭愧!也可能,我永远也不能像多吉大叔这样公正公平地对待整个世界。
冬天的大草原,积雪一落下来,大家都没有什么事可干,我除了整天坐在屋子里烤火之外,唯一的乐趣就是爬到瞭望台上,向远处眺望。孤独,最能够磨炼一个人的耐性,我不是没有耐性,只是自己也说不清楚,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死死地缠住了我,那是一种不详的预感,甩不脱,挣不掉,越是平静,我就越感觉到这种预感的真实。
几天之后,暴风雪再一次来临,比上次的雪来得还要大而且猛烈,雪片像是整个天空那样大的羽毛枕头被扯烂了,纷纷扬扬地往下飘,狂风呼啸着卷过来,把刚落地的雪片又吹得满空飘舞。
【楼主】
88、大雪封门
狂风加上暴雪,从清晨一直到黑夜,第二天,雪还没有停,我从睡梦中睁开眼睛,从窗口向外望过去,看到了几乎与窗口齐平的雪平线!
我不确信地趴到窗口向外望,那是真真实实的事情,狂雪纷飞,松松的积雪堆到窗台子高,我急忙跑过去开门,刚把门向里拉开一条缝,哗啦一下子,一堆雪就从门外坍塌了进来,在门内堆成一座小山。
格桑找来铲子,我们一起把积雪从窗台子铲出去,屋外的雪已经堆到半门高,我们把雪从门口往外铲,怕那些积雪会以更快的速度塌进来。
铲完雪,我想起了圈里的羊,多吉大叔早预料到会有一场更大的暴风雪,前两天,就给羊圈搭了顶帐篷料的棚架子,不知道这么厚的雪积在上面,帐篷架子会不会塌?这么深的雪,那些羊应该早被雪给埋了,不冻死也要闷死。
听见我们开门的声音,圈里的羊竟然还活着,冻得咩咩地惨叫,我们必须得去看看那些羊,检查一下有没有冻死冻伤的,可能还要重新修补羊圈。
门外的雪差不多堆到腰以上那么深,我和多吉大叔用铁铲把门外的雪拍紧实,压成一个台子,从上面修了条雪路出去,门外的路比屋内的地势差不多快高出了一米。我想,城内的雪估计就没这么深,因为居住的人多,雪融得也较快,踩的人多了,雪自然就变薄,也只有在这些偏远地区,连路都不通的地方,才会积这么深的雪。
羊圈的帐篷顶子半夜里就被积雪给压塌了,有一边直接被雪给埋了进去,另一边还勉强支撑着没有倒,幸存的羊都挤到没塌的那一边,可怜地哀叫。被挤在最外面的几只老羊已经冻死了,死的时候还那样站着,瞪着两只眼睛,我伸手摸过去的时候,才发觉,羊身体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
我叫格桑拿来工具,三个人一齐动手,把压在帐篷顶子上的积雪铲开,重新修补羊圈,再把顶子加固。在大雪天里干这些事情是很费力气的活,直到天黑才干完。
多吉家算是最幸运的,因为多吉大叔经历过九七年的那场白色风暴,而他又是个很细心的人,一预感到今年的雪可能不比九七年差,所以就早早地给羊圈搭了顶帐篷顶子。其它几家都没有这样做,侥幸地以为能熬过今年的冬天,谁又会想到,今年的冬天会这样的冷,雪又是这样的大。
好几家圈里的羊都被冻死了,聪明一点的羊还知道团结起来踩雪,尽量让自己不被积雪埋住,小一点的羊直接没了顶,从雪里刨出来的时候,都冻得硬梆梆的了,只有一些身高体壮的牛挺了过来。
在这样的天灾面前,人也无能为力,尤其是这样一群弱势的群体,在这样偏僻的地区,过着这样低水平的生活,即使想和大自然抢夺回点什么,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财产一点一点被暴风雪吞没。我们拖了一只冻死的羊进屋,其它的就那样放在风雪地里,这比冷库保鲜还要好,而且这样深的积雪,狼都出不来,放在那里也不担心有野兽来吃。
冻死的羊放在屋里,半天都没有化冻,刀子割上去的时候,就听见咯吱吱地磨刀声,羊身上只留下一条白印子,吃饭眼看都要成为一个大问题,一年积存下来的干牛粪和干羊粪,除了平时用掉的,余下的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季。
我望着半门高的雪犯愁,想起日喀则军区的那个中校,他一直极力挽留我在日喀则住一段时间,可能他也知道今年的气候将会比往年冷,城区都冻得受不住,偏野地区就更不用说。
我叫格桑把那部旧电台搬过来,搬出来之后才发现,电池早已经没电了,什么消息也发不出去,本来还有一块备用电池,被格桑不小心摔了一下,上次搬家的时候又掉到奶桶里泡了一次澡,早不能用了。我望着大雪发愁,多吉大叔却没有想那么多,既然是天灾,人力又不能为,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他用尖刀一点一点地剔开羊皮,剥下皮子后,把羊肉切成几大块,放在一个桶里码好。
晚上,我们就吃烤羊肉,为了节省资源,把羊肉分割成小块,埋进羊粪灰里,等到羊肉被暖得温热的时候,就拿出来吃,羊肉里面还都是生的,撕咬下一口来,嚼得嘴里冒血水。
四只小獒出生都有二十多天了,它们在半个月大的时候就可以独立行走,现在的步伐已经相当稳定,有时候几个小家伙在一起打闹,格格还会出现想跑的举动,向前一纵一纵的。几个小家伙的视力已经完全正常,可以清楚地识别周围的物体,再也不会闷着头到处乱撞了,大黑也省心了不少,几个小家伙也显得更加活泼,格格竟然还第一个长出了乳齿,白白的,从牙肉里冒出一点小尖。
与小獒们培养感情最好的时机是在它们有一个半月大的时候,可我现在没有什么事做,除了整天望着门外的雪发呆,就是听圈里的羊们叫唤,要么就是看大黑给小獒们喂奶。我吃饱了没事做,就把小獒们拿过来,搂在怀里逗它们玩,大黑也不冲我发脾气,她知道我不会对小獒们有什么伤害,四个小家伙都喜欢逮住我的一根手指头,然后像吃奶一样使劲地吸,格格还知道一边吸一边用小牙咬。
我无聊地逗弄着小獒,又度过了几天时间,雪下一阵子,又停一阵子,风把表层还没冻住的新雪吹走,又把别的地方的雪吹过来,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屋里的气温越降越低,我预感到一场冰冻灾害要临头了。
存的干草快吃完了,羊们还不能感觉到这种没东西吃的危机,多吉大叔却坐不住了,他要出去找干草,我很吃惊,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大草原冻得像冰窖子一样,哪儿还有草啊?
多吉大叔笑了笑,说,就是这样的大雪才保得住地皮上面的草,空气中虽然很寒冷,但是在积雪的最下面,反而还要温暖一些,在背风的山坡下,开春时虽然草牙长得比向阳坡慢,但是冬天来时草死得也要晚一些,还没有枯死的草被冰雪一盖,就封存住了。
【楼主】
89、不做成长的烂根
我一直以为放羊只是在春夏秋季才有的事情,冬天的羊儿就关在圈里吃草料就行了,这么大雪天的,到处都被雪深深地覆盖了,羊又怎么放呢?
多吉大叔照看着圈里的羊们,给它们换了些积雪化的清水,说,羊也不能总是吃草料,等雪停的好天气里,就可以把羊们赶到背风坡的那个草场去,那里的雪要薄一些,羊们会自己拱雪下面的草根吃。
我从来没有见过在大雪天里放羊,感到很新奇,非常想去亲眼看一看羊是如何在雪地里拱草吃的,就问多吉大叔准备什么时候去放羊?多吉大叔看了看飘着雪花的天空,说,再过一阵子吧,等雪住了,风也小了,天气好点的时候,这样暴风雪的天气,再碰到狼可就不好办了。
这样大雪天的,狼应该不会那么大群的出来吧?应该也就是几只或者一小队,再说,就那么巧,正碰到我们在放羊?我笑着问,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
那不好说,多吉大叔笑了一下,说,以前我也从没见过这么大两群的狼打架,今年还不是撞见了?狼群越大,食物需求也就更多,狼就更需要出来找吃的了,如果不是为了让羊们能吃饱吃好些,我都不打算今年雪天把羊赶出去放了。
我们正站在羊圈门口聊着,天色已经黑了,格桑忽然跑过来说,阿爸,太子刚才咳了,会不会是生病了?多吉大叔说,走,看看去。
我们都立即跑回屋里去,我看见大黑已经从窝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在看我们为什么天黑了还不进屋,四只小獒就由着各自的性子在屋里乱跑,本来睡得暖暖的小肚皮,被这么一冻,一下子变得冰凉。
多吉大叔把太子提在手里,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肚子,又把太子的小嘴扳开,看它的喉咙,太子不情愿地扭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清脆短促的咳声,鼻孔里喷出一些鼻涕样的清水。
没事,着凉了,你看它们一点都不安份,大冷天的,还到处跑。多吉大叔说着,把四只小獒拿回窝里,刚一松手,四个小家伙又东一只西一只的满屋子乱窜了,多吉大叔耐心地把四只小獒又拿回窝里,手刚放下,小家伙们又从窝里蹦了出去。
我就说,大黑,你也不管管,瞧你那几个宝贝,满屋子乱窜,冻病了,你这个当妈的就不心疼?大黑走过来,拱我的手,根本就不去理会自己的四个小宝贝疙瘩,由着它们的性子满屋子跑,把屋里的盆盆罐罐扒拉得哐啷直响。
我对大黑这种放任自流又不服责任的态度有点生气,大黑不管,我可不忍心看着小獒们冻出病来,我翻出自己的一件破旧迷彩短袖,剪成一条条的,然后绑在小獒的肚皮下面,给它们保暖。
几个小家伙觉得很不舒服,一个劲地在我手里挣扎,其它几只小獒挣扎了一会儿,习惯之后就又蹦哒着玩去了,只有野蛮的太子发誓要把绑肚给扯下来,它滚倒在地上,勾着头,用嘴咬住布条的一边,死命似地拽,一边拽一边疯狂地甩头。我和格桑瞧得哈哈大笑,多吉大叔也笑起来,说,其实也不用这样,让它们多活动一下,也是取暖的一种方法,别以为大黑不担心自己的小獒,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呐,母獒可不像狗那样宠爱自己的孩子,反而会给小獒更多的自由,让它们自由地生长,这样长成的獒才凶猛。确实,别看大黑站到门口去,呼吸外面冰冷的新鲜空气,头虽然朝着外面,可眼睛却不时地向屋里瞟着,不留神一点,还真没发觉。
我觉得,在养育自己的子女方面,獒比人类还要清醒明白,大黑都知道宠溺自己的孩子不是件好事,在母亲宠溺中长大的小獒将来必然不能独自地面对危险,让孩子过份地依赖自己,倒不如远远地站在一边,给小獒们自由,留意它们在成长中的不足和错误,告诉它们该如何做或者如何去避免,这就够了。
人类在这一点上,还远不如一只獒。初为人母的女性总是不忍心自己的宝宝受一点委屈,于是就从小宠着护着,直到慢慢长大成人,其实,人们不是又常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受过委屈和苦痛的宝宝又怎么变得更坚强呢?祖国的花朵就是这样在暖房里被养坏的,养出了驻虫和烂根,还不如那些山野石缝里的小花小草,天生天养,风吹雨打,却依然开得鲜艳,长得翠绿。强国必须先强兵,强兵必须先强民,我们常说,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兵就是来自于民,而中国需要的正是像獒一样理智而威猛的兵和民啊!
太子解不开我给它绑的绑肚,但还是不服输,使劲地咬,还一边发狠似地冲我瞪眼,我干脆解掉了它的绑肚,拍拍它的小脑袋,说,去吧,找你的兄弟姐妹们去吧。
我解开了其它三只小獒的绑肚,几个小家伙又开心地打闹在一起,从屋子里一边滚到另一边,王子玩了一会儿,还想跑到屋外去玩,它发现自己的母亲站在门口,就想跟过去看,它对屋外的世界感到很新奇。我们都没有理它,由着王子跑到门口,它试探性地往雪地里探了下爪子,可能感觉到冷,又急忙缩了回来,但又不甘心,又试探地向外走了一小步,几次试探之后,王子终于也站在雪地里了,它像赢得了一场战斗一样,学着大黑的样子,昂起头,威风八面地向四周扫视。
如果不是有这几只可爱的小獒陪伴着,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这寒冷而无聊的整个冬天,我们准备把羊赶出去找草吃的计划还没有执行,刚停了两天的雪又下起来了,虽然不是很大,但断断续续的,气温继续下降,感觉快接近零下四十度。整个藏区都被封冻了起来,羊们只能继续吃干草,这个时候,啥事也不能干了,全身都裹得厚厚的,耳朵嘴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干点事情,嘴巴呼得热气被风一冻,就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雾。
几家牧民没有做好防寒准备,吃了亏,冻死了不少羊,虽然不大想在这样的雪天里动弹,但我还是主动过去给他们帮忙,重新修补了羊圈,并围上防寒的帐篷料,干了两天下来,浑身刺骨的冷,脖子上流得汗都冻成了冰条条。
【楼主】
90、雪灾后的救援
这才是大雪封门,可能也早已经封了山,只是我们都走不出去,所以也就看不到,大家都只能眼看着牛羊在雪地里受苦,一只接一只地被冻死。先不说畜牲了,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晚上睡觉,从头到脚就没一丝毛温,一边睡一边打摆子样地抖,白天坐在屋里,关上门,裹着厚厚的衣服,坐着不敢挪窝,一挪窝就觉得顺着屁股往背上冒冷气。
我厌恶这样美丽的大草原竟有着这样恶劣的天气,在夏天的时候,太阳就像一块燃烧正旺的巨大无比的煤球,就挨着你的头皮悬着,一个劲地烤你,烤得你浑身滋滋地冒油,到了冬天吧,再给你降降温,保保鲜,把人往死里冻。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无趣和痛苦,忍着刚有点温热又被冻得冰冷的屁股,走到门口去,打开一条缝,茫然地望着门缝外的那片天空。我在想,今年这样严冷的冬天,应该不比九七年差了吧?部队上会不会来支援我们呢?我冻一冻倒也罢了,这里的牛们羊们畜牲们可不能全冻死啊!这里的老百姓们还指望着这群畜牲来过日子呐!
我猜想,部队上绝不会不管当地老百姓的死活的,可能部队也已经正在组织救援了吧?也可能已经在给受冻地区的牧民们空投或者是车运救援物资,吃的,喝的,穿的,只是还没有到达我们这里而已。
满怀着这些希望,我关起门,看大黑在给四只小獒舔毛,格桑无趣地抱着那支猎强,摆弄来摆弄去,还剩下仅有的四颗子弹,他也不舍得用了,看到枪,我忽然想起,好一阵子没听到狼的叫声了,难道狼们也都被冰雪冻死了或者是封了路吗?
又过了几天,几只小獒都长出了一嘴的小乳齿,可是我希望中救援的人还没有来,我天天竖着耳朵听,希望能听到直升机从上空飞过的声音,可是除了风声和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到,很寂静,让人感觉外面的世界像是已经在沉寂中死掉。
我彻底地失望了,继续和小村子里的牧民们在痛苦中捱日子,可暴风雪像团阴影一样,挥之不去,死死地笼罩在小村子的上方,天气更加地寒冷,外面的积雪被冻得硬梆梆的,我站在雪地里向四周望,从天到地一片洁白,可怕得像是间巨大的没有围墙的太平间。猛然间,脑子里冒起了一个念头,我问多吉大叔,家里有没有红色的东西,除了大黑那张红地毡之外。
有!格桑立即从屋里翻出了一条红裤子,说是他十二岁那年,他大哥从外地回来,说什么要过本命年,就给他特意从城里买了条红裤子回来。
我找了根木棍当旗杆,把红裤子牢牢地绑在上面,在多吉大叔和格桑的帮助下,清理了瞭望台上的冰雪,把旗子紧紧地绑在了瞭望台上。
风呼啦啦地吹,红裤子在风雪中呼啦啦地飘舞,带着我们的希望,向茫茫的天空招手。
半夜里,飘舞着的雪停了,清晨,我还没睡醒,就被一阵巨大的轰响声惊醒,声音在我们头顶的上方盘旋着,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浆搅破气流的声音。我兴奋地披上衣服,跳下床,两脚往靴子里一套,打开门就冲了出去,大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我冲了出去,仰头向天上吼。
一架米-17就悬停在我头顶上方,上面的人看见下方有人影在晃动,特别是大黑那一身惹眼的黑毛,机上人员终于确信下面这一片白得看不出任何征兆的地方确实有人居住。
直升机浆叶受到雪域寒冷气流的干扰,发音就有些不正常,听起来噼里啪啦的响,所有的牧民们都跑出来看,雪地上晃动起一片人头,看到有直升机来,大家都欢呼雀跃着。我爬上瞭望台,拔下红旗子,打着旗语,给直升机指示安全降落点,直升机掉转机头,在村口左侧的一片空旷的雪地上降落,舱门打开,从里面跳下正副两个驾驶员。
这个偏野的小村落住民差不多都是说藏语,我主动走上去和两名驾驶员打招呼,因为曾经是军人,再见到部队上的人就感到格外亲切,我先是敬了个军礼,然后和他们开玩笑地说,我的天呀,可把你们给盼来啦!
来的是军区陆航团的两名年轻中尉,我上次到日喀则军区去的时候,没去陆航团,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我和他们打招呼,问他们认不认得军区的某中校。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其中一个脸色较黑的飞行员竟然叫出了我的名字,你是肖兵吧?我们找这个地方找了很久了,虽然中校特意打电话到团里,告诉我们说这里很偏野,但没想到会在这旮旯,我们找了好几天了,一直没完成任务,幸好今天看到了那面红旗子。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中校真够哥们,还记得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我说,是我的失误,没想到一场大雪,把所有的目标都掩藏了,大冷天的,要不,先去屋里暖暖火?
不了,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运送救援物资,难得天气好转,今天的任务就是这两个地方,都很难找,送完这里,我们马上就得起飞,晚了怕天气会变。另一个中尉说着,开始从直升机上往下搬救援物资。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直升机不可能有很长的停落时间,油耗就是一个大问题,何况他们还得去别的地方,时间很紧迫。物资比较丰富,go-vern-ment没忘记生活在灾难阴影中的藏区人民,一箱箱吃的被搬下来,还有棉被、棉衣和及需的药品,我招呼大家都动手帮忙,按各家人口所需配给物资,一边问中尉,是不是每年冬季部队上都会来救助藏区的人民?黑脸的中尉回答,差不多吧,只要是有暴风雪或是冰冻灾害,部队上都会有救助,搬完这一箱就完了,直升机能运送的物资暂时也就这么多,过一阵子,等路好走了,还会有汽车运送一些生活物资和燃料过来。
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我向两名中尉敬了一个军礼,以示感谢,两个人也向我回敬军礼,忽然另一个中尉问我,认识一个藏语叫什么南色的小山区吗?听说那里住着一些山区居民,现在大雪封了山,部队上安排了救援任务,可是地图上找不到那个地方,根本就没有标注。
【楼主】
91、半空的暴风雪
在藏区,像这样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很多藏民居住地的人口也非常少,他们的祖祖辈辈不断地迁移,最后在某一个地方居住下来,就形成了现在不能称之为村落的小村落,在地图上根本就不会标示。
我对南色这个地名有着很深的印象,那个地方用汉语叫作天子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峰,就是在那里,我差点儿送了命,现在中尉一问起来,我立即回答,我认得那个地方,前不久还去了那里,大概也就十来户人家吧?
两名中尉都很期望我能给他们做向导。在藏区这种瞬息万变的恶劣气候中执行救灾任务实在是件苦差事,目标很难寻找不说,而且半空不断改变流向的杂乱气流随时威胁着机上人员的安全,他们来的半路就撞上了一股冷气流,差点把米-17给掀翻了。如果能有一个向导给他们指示方向,就可以快速地把救灾物资送到地点,直升机在天黑前返回,节省了时间,也降低风险。
我告诉多吉大叔,我要给两名飞行员做向导,带他们去先巴大叔那个小村子去,他们那里也受了灾,山区比咱们这里还要冻得厉害。多吉大叔同意我去,他对直升机一点也不了解,只是在几次的部队救灾中见过两次,所以也不可能预料到直升机飞往山区上空时所将面临的危险境地,所以就只叮嘱我早点回来,顺便向先巴大叔问好。
大黑觉得米-17很扎眼,一直站在不远处吼叫,幸亏多吉大叔及时拉住了她,不然,我想她可能会冲到米-17的机头前撕咬一番。见到我要走,大黑忽然挣脱了多吉大叔的手,冲上来一口咬住了我的袖子,使劲往回扯,我几次离开的时候,大黑都有这种不愿我离开的举动,她只是一只獒,我想,她不可能预料到直升机会出什么危险,只是对米-17感到陌生和敌意,不肯我离去而已。也可能,大黑是认为我会随着那个奇怪的大铁皮怪物一起离去,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她感到有些害怕和失落,所以才会一直咬住我的衣袖不肯放松。年轻的中尉问我,你家的獒吧?长得真凶猛,像头发疯的狮子一样,刚下直升机的时候,可被她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会扑上来咬我们呢!
我心中忽然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很不好的预感,我摸了摸大黑的头,说,大黑,放开,我去你阿妈住过的那个村子送救灾物资,天黑前就回来,别舍不得啦!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大黑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听话地松开口,舔了一下我的手掌心,然后用她宽厚的身子蹭我的裤腿,她可能是想陪我一起去,但是情况不允许,人家也不可能容忍一只獒登上直升机。我觉得天黑前应该可以回来,大家都没有什么准备,很快的登机,关紧舱门,直升机拉升高度,按照我指示的方向飞去。
两名中尉都很年轻,交谈之后才知道,肤色较黑的那个叫刘志,二十八岁,干这行有五年时间了,另一个叫杨中华,今年二十七,一个星期前刚从老家休假回来,正赶上救灾。我们计算了一下行程,到先巴大叔住的那个山区,按人在雪地中行走的最快速度得整整一天的时间,乘直升机的话,如果排除天气和其它不利因素的影响,按照预想的速度,也就是几十分钟的事情。但是,实际情况比预想的要糟糕很多,直升机刚飞出不到两千米远,就迎面遇到了一股乱气流,机头猛地被掀了上去,机身向左侧偏移,螺旋浆叶被气流扭转得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
直升机在半空中遇到危险有很多种,许多是人力所无法预期的,比如突然迎面冲来的一只大鸟,或者猛然掀过来的高空气流,在气流造成的诸多危险因素中,高原特殊地理环境造成的乱气流是最可怕的。你预想不到那股子气流会从哪个方向掀过来,有时候是上面,机头刚被气流压下去,猛然旁边又有一股大气流横撞过来,机身刚从冲击的波浪中稳住,机尾又被突然袭来的气流给拉了上去。
直升机就像是颠簸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前后起伏,上下颠簸,在高原上空飞行的直升机危机重重,在别的地方飞行最熟练的驾驶员,一到了这里,也很难将一架直升机完全的掌控自如。
在高空飞行,连一只鸟都会受到气流的极大牵制和影响,更不要说是一架体积比鸟大许多倍的直升机了,在那种高空而不稳定的种种因素中,先进的装备和高超的技术同样都很重要。
刘志是主驾驶员,他驾驶米-17的技术已经是相当精练,机身向左偏移的时候,他用尽全力稳住机身的平衡,然后迅速降低直升机的高度,今天无云,也没有落雪,低空气流比高空气流要缓和了许多。直升机的高度降低,受到不稳定气流影响的因素也大大降低,机身摇晃无动力的情形立即好转,前面的一段路还好一些,再往前飞,便要进入山区,高原地区的山与平原地区的山不同,十分的陡峭不说,山与山之间的峡谷也非常窄,受气流影响的因素也更大。
往先巴大叔住的那个小村落去,直升机要穿过一条极窄的峡谷,转个弯绕过去,寻找到合适的平稳降落地,直升机机才能实行机降。刘志小心翼翼地驾驶着直升机,峡谷还不到五十米宽,旋转的螺旋浆几乎随时都可能打到两侧的山壁上去,如果这时候再有一股急气流冲过来,结果会是怎样,谁也不敢设想。
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这条峡谷,刘志平稳地驾驶着直升机,缓缓地飞进了峡谷,在转弯的地方,螺旋浆边缘距山壁几乎只有一米宽,旋转的风打到山壁上再反旋回来,机身有些晃动。还好,我来过这个山区小村子,下面的地形还算有些记忆,飞机很快找到了着陆点,刘志驾驶着飞机准备机降,忽然杨中华大声说,瞧,下雪了!是暴风雪!
【楼主】
92、紧急迫降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气流就卷着一团雪片迎着机头扑了过来,本来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间就浓云密布,风不知从哪里就钻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地向直升机挤压,可怕的暴风雪又来了!
不能实行机降,我们必须回去!杨中华大声地喊,螺旋浆叶被气流搅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震撼着我们每个人的耳膜,雪花扑打在机窗玻璃上,一层铺一层,我们的视线像是涂上了一层浆糊,立即模糊起来。但已经飞到了这里,总不能再把物资又载回去,刘志稍微想了一下,决定把物资空投下去,在这样恶劣的高空环境中执行空投,是件很危险的事,舱门一打开,汹涌的气流极有可能会把人直接给抛出机舱。我和杨中华都不同意这样做,气候太恶劣了,这还是暴风雪刚过来的时候,再过一会,气流会更不稳定,暴风雪也更大,如果不及时反回,米-17极有可能失事,机身已经开始在气浪中疯狂地颠簸。
在我们两个人的坚持下,刘志掉转机头,准备返回,这个时候,风突然小了许多,刘志抓住了时机,再次决定空投救灾物资。
我和杨中华抓紧时机,绑紧了身上的安全绳索,舱门一打口,一股猛烈的风就冲了进来,我和杨中华根本就站不稳脚,如果不是腰上系的安全绳扯住了我们,两个人直接就从舱门口飞了出去。
大片的雪花扑进机舱内部,像鹅毛一样乱舞,军用飞机可不像平时人们乘坐的客机,还有恒温和降压装置,这时的米-17温度早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飞机上结了一层冰壳子,氧气也不够呼吸,三个人一边挨着冻,一边在拼命地喘气。刘志计算了飞行速度、高度和风力等诸多因素后,再次调整飞机角度,我们把一些吃的食品箱上系好阻降伞,并且在药品箱上还多绑了一层防震护垫,然后推出机舱。阻降伞打开,物品箱呈一条倾斜向下的抛物线,在风的推送下,向那个小村落飘去,很快被漫天飞舞的雪花吞噬,消失出视线。
行了,快关舱门!杨中华大声地喊着,舱门终于关上,我们都出了一口气,鼻、眼、耳朵里被风猛灌得发痛,雪片被吹得粘在脸上,竟然都没有化,结了厚厚的一层,像一整块面罩子,要用很大的力才能抠下来。我们刚抹掉脸上的雪,机身突然猛烈地颤动起来,高原上空不稳定流向的强气流把米-17猛地往上掀了一大截,来了个自行性眼镜蛇机动,然后米-17就斜着被抛了出去,向右边的山峰撞去。
稳住方向,掉转机头!杨中华大声地喊叫,刘志拼尽全力,想稳住机身,但是直升机一直在猛烈地晃动个不停,仿佛失去了动力,根本不受控制,眼看着就要撞在山峰上,突然一股气流扑过来,直升机的螺旋浆擦着山壁掠了过去。
我们都被吓了一大跳,在当时那种危急关头,大家只是吃惊,然后是目瞪口呆,连吓出一头冷汗都忘记了,刘志努力扳回了机头方向,直升机擦着山壁往前飞,一边拼命调整着角度。杨中华大喘了口气,说,我的个天呀,这可是我执行飞行任务以来最危险的一次,也是天气最恶劣的一次,本来预测暴风雪最早也在明天晚上才到,高原天气真是瞬息万变呀!
我们正在庆幸直升机终于扳回了航向,虽然机身在猛烈的狂风中有些东倒西歪,颠簸得像是曲折山路上的一辆破三轮,但总比撞上崖壁要好几万倍了。突然,我们听到机身尾部传来一阵嘎啦啦的响声,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升机的尾翼突然就停止了转动,机身后半截失去了向前的动力。就在这时,一股气流猛地从山头另一侧卷了过来,直升机尾冀失去动力,机身被气流卷起来,向山体一边抛去,刘志猛地拉升高度,想用越过山头的方法来避开危险,但在气流的压制下,直升机根本无法上升。
山头上布满了浓厚的云,雪片飘舞的密度太大,直升机在气流的挟制下,向山头上撞去,此时的可见度几乎接近零,就看见前方白花花的一片,我们摸不清方向,刘志也只能凭着感觉来调整机身的偏转角度,尽量将危险降低到最小。
我们正在担心的时候,机身猛的一阵晃动,螺旋浆叶打在山体上,被绞成数截碎片,然后弹出去,再打到晃动的机身上,噼里嘎啦地响个不停。在机身猛烈而不定方向的颤动中,杨中华被强大的震动抛出了副驾的位置,整个人重重地撞上机舱门,直升机的螺旋浆叶被绞断了几根,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恶劣气候下,迫降都已经成为了一个大难题。
没有办法,现在只能迫降。
刘志凭着他多年的飞行经验和沉着,冷静地控制着住机头的方向,直升机倾斜着向下方冲去,就在直升机下降了一百米之后,突然飞机尾部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推了一下,机头猛地一偏。米-17打着滚,被无形的气流给抛了出去,越过了刘志最初预计的迫降点,机身迅速地下坠,我刚拽住杨中华的手,就感觉到机头被一股强大的阻力震了一下,整个机身强烈地震动了一下之后,机舱玻璃被震碎,操作系统起火,杨中华被甩出了飞机。
我刚拽住杨中华的手,他就被巨大的抛力给甩了出去,我的身子先是向后一顿,然后猛地向前一冲,还好屁股使劲稳住了,头没撞上什么东西,就是震得脑壳发昏,再看刘志,还好没出什么大状况,只是额头和脖子部位被飞溅的碎玻璃割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我们都很害怕直升机会突然爆炸,一从强烈的震撼中稳定下来,来不及开舱门,就从破烂的窗口翻了出去。
杨中华在直升机受创颠簸直至迫降的整个过程中,受到了巨大的震动和冲击,后来整个人被甩出机窗,强大的抛力把他扔到了二十米以外的地方,还好是在厚厚的雪地上,脑袋没受伤,只是暂时地昏了过去。
我们爬出了那架可怜的米-17,找到杨中华,再回头看米-17的时候,就看见驾驶舱里不断地往外冒黑烟,机身在与山壁的磨擦中被撞得坑洼洼,螺旋浆叶整个被绞断了两片,还有三片也断了一半,尾冀完全损毁,半截机身斜插进雪地里。
【楼主】
93、迷路
如果不是有这么厚的雪,飞机早散架了,妈的!真是命大,竟然没爆炸!刘志和我对望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先是愣了一下,回想起在空中时的惊险,再看看眼前的情形,虽然处境并不乐观,但起码三个人都还安全,我推了杨中华一把,发现他仍在昏迷中。
我摸了摸杨中华的后脑勺,没有流血,再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也没有什么软组织损失,骨骼捏起来也很正常,虽然他的外表看起来很正常,但是越是没有外伤,我就越是担心,我担心他会出现什么颅内损伤或是积血,那可真就是大件事了。我提议,让刘志看看机上的联络系统还能用不,可不可以和部队上面联系上,请求部队紧急救援。刘志说,没用,直升机在半空翻跟斗的时候,联络系统就已经失灵了,咱们没别的办法,只能自己走回去,哥们儿,你还记得路不?
我看了看四周,傻了眼,这个地方我根本就没有来过,也不知气流把我们抛到了哪个山头后面的哪旮旯里,要是没下雪的时候,或许还能找得到路,但现在满天的雪,到处白茫茫一片,找路都不好找,而且风向也不稳定,好像四面八方都有风在吹,单凭风向判断方位也不可行。我只好实话实说,兄弟,这地方我也没来过,大草原这地方本来就不熟,这么个大雪天里,想回去可不容易,咱们最多只能找到那个小山村,回头再想别的办法。
我站起来,四处看了一看,左右两侧都各有一座山峰,看起来都很陡峭,高度也差不多,我不敢确定哪一座是天子峰,犹豫了很久,在这样白雪茫茫的大草原上,只要偏差五度角,走下去,偏差就会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会背道而驰。没有别的方法可选,我们只能选择其中一座山峰作为参考座标,希望选择没错,如果在天黑前能走到那座山角下,而且判断没错的话,我们就还有希望找到先巴大叔家,如果选择错误,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再走回来。
杨中华一直没有醒,脉搏还正常,只是呼吸有些缓慢,其实在这样高原恶劣气候中,氧气又很稀薄,身上穿得又厚,大家都有点喘气。
我是三个人中唯一没有受伤的一个,我把杨中华背在身上往前走,刘志一边走一边说,妈的,早知道会出事,就该把吃的留一箱下来,看来今天咱们得饿肚子了,如果天黑前找不到那个小村子,咱们还得继续挨饿。
为了互相鼓气,我说,放心吧,我的选择没错,今天晚上一定能吃得热辣辣的牦牛肉汤。我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一直在惴惴,总觉得走的不是地方,但回头看另一座山峰,觉得那个地方还要更加不对劲。
山下的气流没有空中那样强烈而杂乱,可是雪却积得很厚,走起来很费力气,猛烈的风一会儿照着你的脸噼噼啪啪扇个不停,一会儿又使劲地往你耳朵洞里钻。我和刘志轮流换着背杨中华,实在走累了,就在路边坐下来喘气,我又再次给杨中华掐人中,做指压,希望他能清醒过来,但杨中华的眼皮始终没有睁开,我和刘志的心都沉到了冰点。
开始两个人为了互相打气,还有说有笑的,以苦为乐,到后来,看着天色越来越暗,白毛风疯狂地刮个不停,粗野地蹂躏着整个眼前的世界,四周白茫茫一片,时不时地脚还会陷进个雪坑中,两个人的心情都变得越来越糟糕。
天色黑暗了下来,我们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直升机被气流抛出去的时候,可能早已经离天子峰很远了,我们所见的左右两座山峰,极有可能,没有一座是天子峰,也就是说,我们不管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方位都是错误的。雪片疯狂地在眼前飘舞,看着天色已经黑透,前方除了厚厚的积雪,看不到一点人烟,越走越泄气,最后两个人不得不停了下来。刘志看了我一眼,说,怎么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咱们去哪儿过夜?
我看了看四周,自己也摸不清方向了,在这个地方除了居住多年的本地人能凭着感觉来走以外,陌生人到了这里只会迷路,很多判断座标和方向的方法都不可行。我走得喉咙里冒火,肚子也饿得咕咕响,随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嚼着,然后说,回去。
回去?刘志惊诧地看着我。
对,回去,起码那机舱里还可以避点风雪,在这个风口里冻一晚,明天一早都变雪雕了,咱们是走错了方向,等明天一早探清楚座标之后,咱们再去找那个小村子。我说。
除了折返回去,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刘志也没有办法,他脸上和脖子上细细的伤口被风给吹干了,皮肉向两边翻卷着,像炸开的爆米花。我们只好原路走回去,拼尽全身的力气加快速度,等望见那架破烂直升机的时候,刘志抬腕看了下表,荧光屏上指针显示的却是上午九点零七分,而此时的实际时间则是半夜,四周黑漆抹乌的一片。
破烂!刘志骂了一句,摘下腕上的表,远远地抛了出去。
我们终于翻进了直升机里,风顿时小了许多,刘志拆下驾驶座垫和一些其它破烂零件,堵在摔烂的玻璃窗口上,我把机舱内的折垫坐椅全部放下来,然后把杨中华放平在坐椅上。机身一侧是倾斜的,所以只有一边的座椅可以当床用,另一边连坐都没法坐,屁股一挨上去,身子就往下滑,我又翻出机舱,揉了两个雪团进来,把雪分成小块,塞进杨中华嘴里,给他补充水分。
刘志钻进机舱,把另一边的折垫座椅垫拆下来,铺在地板上,找了个舒适些的地方坐下,说,要是不下雪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在土里面挖点什么吃的,这大雪天的,除了喝风就是吃雪,没别的可以填肚皮的东西了。我说,有,就是不好找,别看这大雪天的,其实还有很多生物会出来活动的,比如一些小鼠或者虫类,还有狼等等野兽,雪下土里的温度并不很低,白天天气晴朗的时候,它们就会钻出来活动,不过现在天黑了,就看不到了。
【楼主】
刘志望着机舱顶发呆,忽然问我,肖兵,你以前在哪儿当兵?我笑了一下,说,我是个打杂的,乱跑,调到哪儿就去哪儿。刘志又问,那你现在不当兵了,感觉怎么样?刚退那会子有没有很失落?我想都没想,就说,刚离开部队那会子,心里确实挺失落的,好像丢了半条命一样,不,对于我来说,是丢了一整条命,后来到了这个地方,突然心里就想明白了,其实当不当兵,我都是炎黄的子孙龙的传人,只要是金子,摆在哪儿都会发光,只要对国家有用,又何必在乎自己的职业和身份?
刘志沉默了一会儿,没吭声,我感觉到他有些话想说没说,就马上改口,说,其实,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的话,我还是会选择做一名军人,因为像咱们这些当兵的人,也只有当兵才能贡献自己最大的力量,体现自己最大的价值,你说是不?刘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是啊!像咱们这样的人,当兵当习惯了,要是不当兵了,还能干什么?我老婆就非要劝我转业,说是联系好了一家航空公司,她有个亲戚当什么机长的,准备退了,商量着让我过去接班。
停了一下,刘志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扭头看着我,问,兄弟,你说人活一辈子,要挣那么多钱干嘛?我这个开军用机的,转去开民航,我能干好吗?离开了部队和我的兄弟们,我实在是不安心啊!
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永远不可能一样,我能理解刘志的心情,可他老婆却未必,我也不好再劝他什么,就问他肚子饿得厉害不,说不定今晚有吃的呢!刘志的肚子早咕噜咕噜地叫唤了,听说有吃的,眼睛一亮,问,什么吃的?在哪儿呢?
我把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听见了吗?狼叫。
狼?刘志吃了一惊,仔细地倾听着,远远地传来了狼的叫声,先是零零散散的两声,然后慢慢就连成了一片,风把狼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送过来,蛮有点立体声响的空旷回旋效果。刘志这才知道我是在和他开玩笑,听这声音,就知道狼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说是今晚有吃的,还指不定人吃狼还是狼吃人呢!
我亲身经历过几次与狼的交锋,知道狼的狡诈和凶残,对于那些迁入的外族狼群就更是心有余悸,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我也无法确定来的又是哪一族狼群。狼群还在数里开外,按理说,这样大的暴风雪天气,狼是不会出来找吃的,除非是饿得受不住了,狼王才会领着一批手下出来打食,这样的打食成功机率一般比较小,因为很多雪域动物都躲起来了。所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饥饿的狼群一旦发现可吃的东西,就绝对不会放过,即使损兵折将,也要不惜代价地搞到手。
风从窗口缝隙中挤进来,夜越深,寒气越重,人一停止了活动,身体就越来越冰冷,机舱内的温度也在急剧下降,外面的狼叫声一起一伏的,我和刘志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狼叫的原因,都打了个哆嗦。
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我有好一阵子没有听到雪地里的狼叫了,竟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遇到了雪夜中的狼,这个时候的狼是最凶残的时候,别说没有人性,就连兽性都被它们给抛到脑后去了,只要能抢到吃的,同族的狼与狼之间互相开打都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我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呀,为什么不利用狼狡猾和多疑的性格来牵制它们呢?我猜想,狼是一种很有智慧的动物,要想骗过狼,还真有点难度,极有可能那些狼就是嗅到了直升机坠落时产生的某种机械气味,才一直顺着风找到了这里。
狼也知道有人造机械出现的地方,一定就有人在附近活动,就像鲨鱼在水中嗅到了血腥味,也会一直追着不放,直到追上目标为止。狼知道靠嗅觉来分辨目标,而且它们的夜视能力极好,就像狙击手戴着夜视仪看黑暗处的物体一样,什么也逃不过它们的眼睛,但我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爬出了机舱。我撬开了机身一侧的外挂油箱,把扯下来的座椅垫子淋上了直升机燃油,放在雪地里滚了几下,扔进机舱,然后爬进去。刘志问我,搞这个干嘛?
我把杨中华拖到机舱尾部的一角,把沾满机油味的座椅垫子盖到他身上,在前面零乱地堆上一些摔碎的机组杂物,然后把剩下的座椅垫子都扯掉,告诉刘志也这样做,就可以干扰狼的嗅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躲过去了。
刘志一边动手,一边小声问,要是运气不好的话,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狼们吃一顿饱的呗,你看,那些风雪中的狼也挺不容易,都大老远的追到这里了,咱三人个头都不小,连皮带肉算骨头,够好大一群狼吃的了,没准还吃不完,能剩下点什么零碎,给来找咱们的人做个留念。我一边说着,把浸透机油的垫子扔进了机舱。我问刘志,有打火机吗?刘志急忙说,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递给我。我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随口问他,你抽烟?
在部队里,按规矩来讲,是不准抽烟的,特别是一些重要兵种,比如战机飞行员,就更有严格的规定。
刘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有时候嘴馋,就躲起来抽两口……你这是干嘛?点火?烧人还是烧狼?他说着,猛力地嗅了嗅鼻子,浓浓的机油味很难闻,本来肚子里就空空的,这样用力一吸,胃里胀的全是机油味,让人感觉恶心。我把多余的一些零碎易燃物体都扔出窗外,说,在外面烧,狼怕火,再加上里面的机油味,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狼的鼻子和眼睛。
狼叫声似乎越来越近,在漆黑飘着大雪的深夜里,风扯开了喉咙地嘶吼,在山头之间回荡,比杀猪的叫声还要凄厉难听。风很大,好不容易才把那些碎东西点燃,因为怕引起直升机的爆炸,我把那些东西远远地堆放到了机头的前方附近,然后跳进窗子,在破烂的机窗口堵上了一些烂椅子什么的东西。
我和刘志刚缩进散发着浓浓机油味的垫子后面,把自己隐藏好,狼叫声再一次清晰的响了起来,仿佛近在咫尺,就围在直升机外面嚎叫一般。
【楼主】
95、与狼斗智
这样无比寒冷的暴风雪天,有胆量出来觅食的狼不是一般的饥肠漉漉和凶猛,一个拥有几十只狼兵力的大狼群是不会一起行动的,一般狼王会把成员分成几个组,进行了狼族的“食卜”之后,各自分兵出动,这样捕食成功的机率会大很多。
狼族的“食卜”就像人类在古时的巫术占卜差不多,是一种类神秘的狼族文化,自古就有,算是狼类无数次进化过程中遗留下来的一个特色。很多人觉得狼会占卜食源的方向,这是个谣传,我倒觉是其实是有依据的,狼的嗅觉很灵敏,而且像人类一样拥有着神奇的第六感,它们通过灵敏的嗅觉、敏锐的视觉,再加上狼的预感,往往很容易就能找到食源的方位。比如这次我们的迫降,那些狼可能就是被直升机坠落时的震动给惊醒了,然后顺着机油味和对人造器材独有的敏感一路找来,既然它们对这些物体散发的气味十分敏感,那么我就用它们最敏感的气味去干扰它们,希望能躲过这一关。
来的这一群狼只是一个大狼群中的一支,听那此起彼伏的叫声,大概有十一、二只,好像就在机头前方的位置,冲着燃烧的火堆在嚎叫。
一般来讲,野兽都怕火,狼也不例外,例外的是狼有一个聪明而狡猾的头脑,它们看着火在烧,但是却不肯离去,坚信有人造物体出现的地方就一定有人类的存在,于是,它们在等,等火堆熄灭之后,再进行一番细致的搜索。
我和刘志缩在机舱尾部的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两个人都不敢大口出气,虽然说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对付十一、二只狼,其实也可以保命,问题是杨中华还在昏迷之中,动手的时候,难免要和狼纠打在一起,没人照看杨中华,谁能保证他的生死?再说,手边一件凑手的利器也没有,打斗起来胜算的机率就要小很多,其实,狼并不像某些人想象中的那样瘦小而不堪一击,真正现实中的狼有些长得比某一类獒还要强壮,只是没有像獒那样蓬松的毛发来给自己壮威而已。
狼也并不像小说中所写的那样,很容易就被猎人给猎杀,狼的耐力和瞬间的暴发力绝不是一般人力所能相比的,再加上锋锐无比的利齿和良好的夜视力,以及为了食物而不惜一切的疯狂战斗精神,在这样漆黑的环境里,要说跑出去和狼干一架,也只有傻子才会那么干。
狼群久久不肯离去,耐心地守候在直升机舱外面,虽然我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但能想象出狼们现在的样子,一只只瞪大了凶残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机舱里面,一点动静也不放过,死死地盯住,就像是已经看到了快要到嘴的肥肉,然后不停地流着涎水。
不知道外面那堆火还能烧多久,我似乎感觉到火光越来越微弱,可夜还是那样沉,离天亮还很远,只要火一灭,狼群就会扯烂堵在窗口的东西,然后跳进来,四处搜寻,我也不知道散发着浓浓机油味的垫子能不能瞒过狼们的眼睛和鼻子。
火光越来越暗,突然一阵风吹过,呼的一下,机舱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全黑了,“扑嗒、扑嗒”,我听到了外面雪地上狼踩过时发出的声音。我吸了口气,从椅垫缝隙中望过去,机窗口有一对绿绿荧荧的东西在晃动,然后哐啷一声响,一块座椅残片被狼拽了出去,从窗口处挤进了一只硕大的狼头!
这只狼头可真大,光这一颗头,煮熟了应该有满满一大锅,我肚子很饿,连见到这只狼都能联想到吃的东西,刘志饿得更厉害,在严寒的天气环境下,热能消耗得更快,刘志肚子里忽然咕噜咕噜地响了几声。
就这几声轻微的细响立即引起了那只狼的注意,它本来只探进一颗大脑袋,伸长了脖子在嗅,还没打算要完全挤进来,现在听到刘志的肠鸣声,狼感觉到机舱里面有活物,情绪立即高度兴奋起来,猛地往机舱里一窜。没窜进来,狼被卡住了,我们最开始堵窗口的时候,就采用了交叉十字堵法再加上一些凌乱的填塞物,可以进出的缝隙都非常小,狼被卡得不能动,外面的狼又一个劲地嚎叫,催促这只狼赶快进去。
卡住的狼有点着急,前后试了两下,只挤进来一条前腿,后面的三条腿都被卡在外面,外面的狼一个劲儿地催,催得这只狼有点不耐烦了,再次猛地向机舱里一窜,又挤进半截身子和另一条前腿来。
为了避免再发出肠鸣声,刘志轻轻地咽了口口水,暂缓肚里的饥饿,我们只能在心里祈祷,希望那只狼千万别挤进来,最好是卡死在那里,这样,外面的狼也就进不来。万一外面的狼都挤进来了,别说和狼打,就是出去都不好出,这才叫堵死了窝抓兔子。我们只能凭一对绿荧荧的狼眼来分辨狼的方位,可狼看我们,却是看得一清二楚,比较一下双方的环境和实力,悬殊太大。
那只狼终于挤进来了,但是它过于心急,用力挤进来的时候,卡伤了一条后腿,走起来有点瘸,外面的狼还在嚎叫,但是没有冒然进来,它们在等待里面这只狼回报侦察消息。
卡伤了的狼是个探子,按我们的叫法就是侦察兵,一般配得起侦察兵这个称呼的手里面都有两把刷子,而且体能非常好,狼也不例外,这只狼就很强壮,虽然卡伤了一条后左腿,但是丝毫不影响它嗅闻机舱里的气味。狼到处闻了一下,一点一点地往机舱尾部走来,我轻轻地在身边摸了一下,什么利器也没摸到,只有手里的一个打火机,看着狼一点点地向我们靠近,忍受着强烈的机油气味,我的脑子猛然间被机油给熏出了一个主意。
我示意刘志千万别动,然后轻轻地挪了挪双脚,找了个最佳的行动姿势,然后轻轻地向机舱另一侧移动了两寸,虽然只是两寸远的距离,但是也足够吸引这只狼的注意力了。狼只看见一大块垫子在动,鼻子里嗅到的又是浓浓的机油气味,它还没发觉垫子后面有人,迟疑了一下,站住了没动,仔细地观察着。
我利用这只狼的疑心和它短暂的迟疑,又向另一侧移动了一点距离,吸引开它对刘志的注意力,然后缓缓地向那只狼靠近。